【019 親自為母親占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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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便在這般朝暮采藥、晝夜侍疾、忍饑受寒、九死一生裡，一天天熬著。轉眼冬儘春殘，夏去秋來，又過一載，薑子牙已滿十二歲。
他個頭又拔高一截，卻依舊瘦得皮包骨頭，衣衫破爛，手腳終年帶著新舊傷口，麵色常年蠟黃，唯有一雙眼睛，沉靜得不像少年，深如寒潭，亮若星辰，藏著無儘苦楚，也藏著不滅心誌。
可薑氏的身子，卻再也撐不住了。
草藥日日不斷，熬了一碗又一碗，苦汁灌了一口又一口，終究抵不過積傷深重、肺腑俱損、氣血耗儘。她咳得越來越頻，血越來越多，氣息細若遊絲，多數時候昏昏沉沉，醒著的時辰越來越短，整個人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，躺在破草席上，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散去。
薑子牙看在眼裡，痛徹骨髓，卻依舊不肯放棄。
他進山更勤，走得更深，攀得更險，嘗草更猛，隻求能尋得一株奇藥、一方靈草，能將母親從鬼門關拉回來。可無論他如何拚命，如何哀求，如何以命相搏，母親的氣息，依舊一日弱過一日。
這夜，月色淒冷，星光黯淡，紫微昏沉，客星逼宮，大凶之象籠罩四野。
母親昏昏沉睡，呼吸微弱得幾乎摸不到。薑子牙守在炕邊，心如刀絞，坐立難安。他想起先生所教《周易》古筮之法，觀星定卦，以蓍草起卦，為母親占問生死吉凶。
他顫抖著折來細竹，在泥地上排卦，屏息凝神，以星辰方位、陰陽動靜、天地氣機，一一對應。
心中一遍遍默念：求天地，求星辰，求神明，護我娘親平安，護我娘親長壽，弟子願減己壽，願受萬苦，隻求換娘親一線生機。
一爻，再爻，三爻……六爻既定。
卦象已成。
薑子牙低頭，凝視泥地上卦象，瞳孔驟然收縮，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大凶之卦。
天地閉塞，陽氣儘消，陰濁壓身，元神將散，藥石無效，針灸無靈，人力不可回天，生機已絕，近在數日之內。
每一字，每一象，都如利刃，狠狠刺穿他五臟六腑。
他怔怔盯著那卦象，久久不動，如同石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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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刻還強撐的所有冷靜、沉穩、隱忍、堅強，在這鐵一般的卦象麵前，瞬間崩碎，轟然倒塌。
他重重跪倒在冰冷泥地，雙膝砸得生疼，卻渾然不覺。
再也壓抑不住，再也撐不住，少年雙肩劇烈顫抖，壓抑了整整十二年的淚水，洶湧決堤，放聲痛哭。
哭聲壓抑、悲愴、絕望，卻又不敢太大聲，怕驚醒昏睡的母親，隻能死死咬住唇，任由淚水瘋狂滾落，砸在泥土裡，砸在卦象上，砸碎一地希望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他喃喃低喚，聲音破碎嘶啞，痛不欲生，“卦象大凶……大凶啊……
我尋了那麼多藥，爬了那麼多崖，遇了那麼多狼蟲虎豹，我遍嘗百草，我以命換藥，我什麼都肯做……為什麼還是不行……為什麼……”
“我可以不觀星，不悟天道，不記古籍，不立大誌，我什麼都不要，我隻要娘活著……隻要你活著啊……”
“我隻剩你了……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……你若走了，我便真的一無所有了……”
他哭得渾身發抖，額頭一次次磕在地上，磕得紅腫滲血，悲痛滔天，絕望無邊。
觀星知天，悟卦知命，可通天徹地之智，在至親生死麵前，竟半點用處都沒有，半點挽回都不能。
這一夜，他跪了整夜，哭了整夜，心如同被生生撕裂，痛到極致，卻依舊無能為力。
數日後，薑氏忽然回光返照，精神竟好了些許，睜開眼，目光微微清明，能輕輕轉頭，看向守在炕邊、雙眼紅腫、滿麵憔悴的兒子。
薑子牙心頭一喜，又一沉，知道這是臨終之兆，淚又忍不住湧上來，卻強忍著，握住母親枯瘦如柴、冰涼僵硬的手，輕聲道：“娘，你醒了？渴不渴？我給你倒點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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