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血墨題名，魂鎖相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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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予辭站在判官殿中央，生死簿攤在案上，紙麵白得發灰，像燒過沒燃儘的紙錢。判官筆懸在他指間，筆尖垂著，一滴墨沒落下來。
他落筆。
墨跡自己動了。
不是寫，是爬。像有蟲子在紙上爬，黑得發亮，順著紋路往右上角聚，聚成三個字——沈燼。
他沒停。筆鋒往下走，墨線自動延展，勾出七道軌跡，每一道都是一世。第一世，刀穿心口；第二世，溺於冰河；第三世，被活埋於城門之下；第四世，火焚於祭壇；第五世，毒入骨髓；第六世，被親弟一劍穿喉；第七世，墜崖，屍骨無存。
每一世，死法不同，死時都睜著眼。
墨跡停在第七世的尾端，筆尖顫了顫，突然一抖，血從他左手腕滲出來，順著指縫滴在簿上。
血落處，墨跡變了。
不再是字，是鎖。
七道軌跡，被血線纏住，一端連著沈燼的名字，另一端，沒入簿底，像紮進地裡。
殿外傳來鐵甲碰撞聲，由遠及近。天兵列隊，踏碎門檻，靴底帶進的灰，落在青磚縫裡，沒掃乾淨。
“季判官，奉天旨，削神格，押雷獄。”
季予辭沒抬頭。他抬手，用拇指抹了最後一滴血，按在簿頁右下角。那血沒化開，凝成一顆小珠，像乾透的朱砂。
他合上簿子。
鎖鏈從簿中鑽出，無聲無息，纏上他的手腕、腳踝、脖頸，不是鐵，是黑霧，帶著舊紙味。
他被拖走時，判官袍下擺掃過案角，帶翻了硯台。墨汁淌出來，順著桌腿往下滴，在地上積了小窪，沒乾。
沈燼在廢墟裡跪著。
他胸口裂開一道口子，血順著肋骨往下淌，染透了衣襟。血是黑的，黏稠，像瀝青。他沒捂，也沒叫，隻是笑，嘴角裂開，露出牙。
他低頭，看自己心口。
一枚印子，黑得發亮，像炭火裡扒出來的星。
那印子在動。
不是跳，是呼吸。
鎖鏈從判官殿那頭伸過來，穿過廢墟的斷牆，穿過坍塌的輪回陣，穿過飄著紙灰的風，直直紮進他心口。
鎖鏈入肉，不疼。
他喉嚨一甜，血湧上來，沒吐，咽了回去。
“你又替我鎖命？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可你忘了，鎖魂的鏈，也是情鎖。”
他伸手，指甲摳進胸口的肉裡，一撕。
皮肉翻卷，血肉模糊，露出的不是心，是一枚空洞。
空洞邊緣，有細密的紋路，像刻上去的符，又像裂開的繭。
那空洞，和季予辭心口那道，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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鎖鏈在顫。
不是被拉扯，是共鳴。
天雷在雲層裡積了三天，沒落。此刻，忽然劈下。
不是一道，是七道，從七方天際同時砸落，劈在廢墟中央，劈在他身上。
雷光裡，季予辭被押在雷獄邊緣，鎖鏈勒進皮肉，血順著鐵鏈往下滴，一滴，一滴，落在雷獄的石階上。
他沒掙紮。
他看著沈燼。
沈燼沒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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