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9章 你是我未敢醒來的夢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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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燼是被自己的呼吸嗆醒的。
他睜眼，天花板有道裂紋，從東牆斜著爬到西邊，像被誰用指甲劃過。床頭燈沒關，光暈發黃，照著半截掉在地上的被角。他伸手去夠，指尖碰到的不是棉絮，是血。
他坐起來，沒出聲。
季予辭蜷在床角，背對著他，判官袍還穿著，領口歪了，露出一截鎖骨。血從他掌心往下淌，滴在青磚地上，沒響，也沒散開，就那麼一粒一粒地積著，像凝固的墨。
沈燼下床，腳踩到地上一灘水——不是水，是濕的灰，從門縫裡滲進來的，帶著忘川岸的腥氣。他沒擦腳，走到床邊，蹲下。
季予辭沒動。
他伸手，碰了碰那血跡。涼的。不是血該有的溫度，是那種——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判筆，墨沒乾，手先凍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沈燼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一直在夢裡，等我回來？”
季予辭沒應。
他閉著眼，睫毛上沾著一點灰，不知道是哪天的紙灰，還是從悔碑上帶下來的。左手掌心的字還在滲血，每個“沈燼”都刻得深，像用刀子一筆一筆剜出來的，不是寫，是刻。
沈燼低頭看那字。筆畫歪，收尾帶顫。他認得。是季予辭的字。
他伸手，想碰他臉。
季予辭忽然抬手，不是躲，是把掌心往身後藏。血順著指縫滴到床單上，洇開一小片暗紅。他沒睜眼，聲音輕得像紙灰飄：“我怕你回來，是夢。”
沈燼沒接話。
他起身，去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卷舊繃帶，是去年修判筆架時剩下的，邊角發黃，沾著墨漬。他沒剪，直接撕開，動作慢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回來時，季予辭還是那個姿勢，連呼吸都輕得像沒存在過。
沈燼跪在床邊，抓起他的手。血還在流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青磚上，積成一小窪。他沒包紮，先用拇指擦了擦那字。血被擦開，露出底下更深的疤，是舊的，新的是紅的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血，哪是肉。
“那你更怕什麼？”他問。
季予辭終於睜眼。
眼睛是灰的，像蒙了層薄霜的窗紙。他看沈燼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沈燼以為他不會答了。
“更怕你回來，是醒。”他說。
沈燼沒動。
他低頭，把繃帶一圈一圈纏上去。纏得緊，血滲出來，染紅了最外層。他沒換，繼續纏，纏到第三圈，季予辭的手指動了一下，不是抽，是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。
沈燼停住。
他抬頭，季予辭沒看他，目光落在床頭櫃上。那裡放著半杯水，杯子是陶的，釉麵裂了三條，水還剩三分之一，水麵浮著一點沒化完的藥渣，是昨天熬的安神湯，他忘了倒。
沈燼沒動。
他低頭，吻了季予辭的唇。
不是溫柔，不是急切，就是貼上去，像小時候在桃林裡，他等季予辭來接，等得困了，就靠在樹乾上睡著，醒來時，對方的衣角蹭過他額頭。
血味在嘴裡散開，鐵鏽味，不腥，有點甜。
季予辭沒躲。
他閉上眼，睫毛顫了一下，像風裡最後一片葉子。
沈燼沒鬆開。
他慢慢把人抱進懷裡，季予辭的骨頭硌著他，輕得像一捆舊紙。判官袍的袖口還纏著半截麻線，是昨天補筆套時沒拆的，現在被血浸透了，顏色發暗。
沈燼把臉埋在他頸窩，呼吸很輕，像怕驚醒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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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，風從天門縫裡漏進來，卷起一粒灰，落在季予辭肩頭。他沒撣。
沈燼也沒動。
他們就這樣抱著，像兩具剛從冰窖裡刨出來的屍首，還帶著寒氣，還貼著體溫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季予辭的呼吸緩了，沒那麼淺了。沈燼鬆開一點，低頭看他。
他睡著了。
掌心的血還在滲，但慢了。繃帶吸飽了，變成深褐色，像乾透的墨。
沈燼輕輕把他放平，拉過被子蓋到胸口。被角還沾著昨天的灰，他沒抖，就那麼蓋著。
他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天還沒亮，但東邊有微光，灰白的，像洗過無數次的舊布。
桌上那杯水，還剩一點，水麵浮著的藥渣，已經沉底了。
他走過去，端起杯子，沒喝，也沒倒。就那麼拿著，走到門邊。
門栓鬆了，一推就響，吱呀一聲，像誰歎氣。
他沒關門。
風從門外吹進來，卷著地上的灰，掃過門檻，掃過那灘血，掃過床腳那半片沒掃乾淨的紙灰——是昨天抄魂冊時蹭的，左腳後跟還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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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水杯那著攥還裡手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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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動沒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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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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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了乾墨，邊台硯在插斜筆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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