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3章 你是我未敢觸碰的四季輪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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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那天，桃樹開花了。
不是粉的，是白的，花瓣薄得像紙，貼在枯枝上，風一吹就掉，落進泥裡，不化，也不腐，就那麼貼著，像誰用膠水粘上去的。
沈燼蹲在樹下，撿了三片，夾進一本舊賬簿裡。賬簿是季予辭的，封麵缺了角，邊沿卷得發毛，墨跡早褪了，隻剩幾個模糊的字：“判官·季”。他沒翻，隻是把花瓣夾在“季”字下麵，合上了。
那天下午，他去城西的舊貨攤，買了一小捆麻線。線是灰的，沾著泥，攤主說是從老棺材鋪裡翻出來的，沒人要。沈燼付了三枚銅錢，沒討價還價。他轉身時，攤主盯著他後頸看，看了三秒，低頭繼續數銅板。
晚上，他坐在門檻上，把線一截截拆開，一根根理順。線頭斷了，他用牙咬住，拉直，再打結。燈沒點，月光從窗縫漏進來，照在腳邊那盞第七盞陶燈上。燈口歪了，釉色灰白，像被誰用指甲刮過。
季予辭站在三步外，沒穿布衫，也沒穿判官袍。他穿著件單衣，袖口磨得發亮，左肩還沾著一片去年的桃花，乾了，發脆，一碰就碎。
他沒說話。
沈燼也沒抬頭。
他把線纏在無名指上，纏了七圈，打了個死結。線頭垂著，沾了點灰。
過了很久，季予辭才動了。
他抬手，指尖碰了碰沈燼的發頂。沒用力，隻是輕輕一觸，像怕碰碎什麼。
沈燼沒躲。
他繼續纏線。
夏夜，落雪了。
不是雪，是霜，從天上飄下來，一粒一粒，像鹽，落在青瓦上，落在屋簷下，落在沈燼的肩頭。他沒躲，也沒抖，隻是把窗紙糊得更緊了些。窗紙是舊的，糊了三層，邊角都翹了，風一吹，嘩啦啦響，像誰在翻書。
他坐在桌前，用炭筆在紙上畫圈。畫了七個，每個圈裡都填了點紅，像血，又不像。他畫完，吹了口氣，紙上的紅痕就淡了，像被水洇開。
季予辭站在門邊，手裡捏著半片枯葉。葉脈清晰，是楓葉，但顏色不對，是紫的，像血浸透的紙。
他沒說話。
沈燼也沒問。
他把紙收進抽屜，抽屜裡堆著東西：一滴霜，用小瓷瓶裝著；一縷蟬鳴，裹在棉布裡；三片桃花瓣，壓在賬簿裡；還有一小撮灰，是孩子燒信留下的。
季予辭走過來，把楓葉放在桌上。
沈燼看了眼，沒動。
季予辭也沒動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，窗外的雪還在下，落在院角的水缸上，積了薄薄一層，像誰撒了把鹽。
秋蟬開始叫。
不是“知了”，是“季予辭”。
一聲，兩聲，三聲，斷斷續續，從槐樹後傳來。聲音不響，像風穿過空心的竹管，帶著點啞。
沈燼站在樹下，抬頭看。蟬趴在樹皮上，黑的，翅膀薄得透明，腹節上刻著字——不是刻的，是長出來的，像樹瘤，像胎記，像誰在它身上寫了個名字。
他沒抓。
他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棉布，輕輕一抖，那縷蟬鳴就飄出來，落在他掌心，像一縷煙。
他沒說話。
季予辭站在三步外，手裡捏著半塊饅頭，是昨天剩的，硬了，發黴了。他沒吃，隻是捏著，指節發白。
沈燼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看掌心。
蟬鳴停了。
風一吹，那縷聲音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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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泥裡，長出一朵花。
兩朵，連著根，紅得發黑，像血凝成的蓮。花瓣厚，邊緣卷著，像被火燒過。花莖上纏著麻線，是沈燼纏過的那種，灰的，斷了，垂著。
沈燼蹲在花前，沒碰。
他從袖口掏出一小塊布，是季予辭的舊判官袍撕下來的，邊角還沾著墨，是“沈燼”兩個字，寫反了。
他把布蓋在花上。
季予辭走過來，站在他身後。
他沒說話。
沈燼也沒回頭。
他伸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花心。花沒動，但花瓣底下，滲出一滴水，不是露，是暖的。
季予辭的手，忽然抖了一下。
他低頭，看自己的手。
那手，空著，什麼都沒有。
可指節在顫。
沈燼終於開口：“你冷嗎？”
季予辭沒答。
他抬手，指尖碰了碰那朵血蓮。
花沒謝。
反而，花瓣微微張開，像在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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