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以意馭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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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淵的劍骨在封印解除後的第七天，長出了第一節。
那是一個清晨，太陽還沒出來，峽穀裡彌漫著白色的霧氣，溪水的聲音從霧中傳來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流過來的。顧淵還在睡覺，忽然被一陣從脊柱深處傳來的癢意驚醒。那種癢不是皮膚表麵的癢，是骨頭裡麵的癢，像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的脊柱裡爬，又癢又酸又脹，說不出的難受。他伸手去抓，但抓不到——骨頭在裡麵，皮膚在外麵，中間隔著肌肉和筋膜，手指按上去，隻能按到皮，按不到骨。
他咬著牙翻了個身，把後背抵在石壁上，用力地蹭，像一頭熊在樹上蹭癢。石壁粗糙的表麵摩擦著脊柱的位置，那種深入骨髓的癢意終於緩解了一些，但隻是緩解，沒有消失。他蹭了很久，直到後背的皮膚被磨破了，滲出血來，濕漉漉地粘在衣裳上，他才停下來。
蘇清燭被他的動靜吵醒了。她睜開眼睛，看到顧淵弓著背靠在石壁上，臉色煞白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。她一下子坐起來，被子從肩上滑落，伸手去探顧淵的額頭——燙的，燙得嚇人。
“顧淵？你怎麼了？”
“骨頭……癢。”顧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蘇清燭愣了一下，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心疼，是驚喜。她伸手去摸顧淵的後背，手指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下按。按到中間偏上的位置時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那裡有一個微微的凸起，很小，小到如果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，但它確實在那裡——以前那裡是一個凹陷，現在變成了一個凸起。
“長了，”蘇清燭的聲音有些發抖，但不是害怕，是激動，“顧淵，你的劍骨長了。”
顧淵把臉從石壁上轉過來，看著她。
“長了？”
“長了，”蘇清燭的手指在那個凸起上輕輕按了按，“差不多……一節。比正常的劍骨小一些，但確實是骨頭，不是腫的。”
顧淵伸手去摸，他的手指摸到了那個凸起。硬硬的，圓圓的，像一顆黃豆嵌在脊柱上。他按了一下，癢意變成了酸脹，酸脹中帶著一絲細微的刺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，要從骨頭裡鑽出來。
他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自嘲，是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笑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，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蘇清燭看著他笑，自己也笑了。兩個人的笑聲在峽穀的霧氣中回蕩，驚起了幾隻棲在石壁上的鳥，撲棱著翅膀飛走了。
鐘離晦坐在茶攤的灶台後麵，端著碗，遠遠地看著這邊。他沒有笑，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翹得很克製，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。他低下頭，喝了一口茶，茶湯在舌尖上轉了一圈，咽下去的時候，喉嚨裡發出“咕咚”一聲，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“一節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七天一節。照這個速度，三個月就能長到正常劍骨的三成。三成夠用了。”
他把碗放在灶台上，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右臂。右臂上的繃帶已經拆了，傷口結了痂，新生的皮膚是嫩紅色的，皺巴巴的，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。他握了握拳，手指的骨節發出“哢哢”的聲響。
“該教下一課了。”
顧淵站在溪水裡，水沒到膝蓋，冰涼的溪水衝刷著他的小腿，帶來一陣陣寒意。他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裳，衣裳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。他的右手握著“晦明”劍，劍尖朝下，劍身貼著腿側，姿勢和以前一樣。
但鐘離晦今天要教他的，不是用劍去刺水。
“把劍舉起來。”鐘離晦站在岸上，一條胳膊背在身後。
顧淵把劍舉到身前，劍尖朝前，手臂伸直。
“鬆開手。”
顧淵愣了一下：“鬆開手？”
“鬆開手，”鐘離晦重複了一遍，“讓劍自己站著。”
顧淵猶豫了一下，鬆開了手指。“晦明”劍從他手中滑落，“啪”的一聲掉進了溪水裡，濺起一朵水花，沉到了水底。劍身在水中閃著暗淡的光，像一條死去的魚。
鐘離晦看著那把沉在水底的劍，麵無表情地說：“撿起來。”
顧淵彎腰把劍從水裡撈出來，握在手裡。
“再鬆開。”
顧淵咬了咬牙，再次鬆開手指。“晦明”劍又一次掉進了水裡，“啪”的一聲，水花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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