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的臉，看著他那雙因為提到野豬而發光的眼睛，看著他腰間那把沒有開刃的、重得像鐵砧一樣的劍。這個人，不需要劍法，不需要技巧，不需要境界。他隻需要他的劍，他的力氣，他的野豬。
“鐵牛，”顧淵說，“我教你一招。”
“什麼招？”
顧淵從腰間拔出“晦明”劍，走到院子中央。他舉起劍，劍尖指向天空，劍意在體內流動，從劍骨流到手臂，從手臂流到手掌，從手掌流到手指，從手指流到劍身。劍身在微微顫動，發出低沉的嗡鳴聲，像一頭沉睡的龍被喚醒了，睜開了眼睛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說。他出劍了。不是“破曉”，不是“長夜”，不是“輪回”，不是“驚蟄”，不是“霜降”，不是“大雪”，不是“冬至”，不是“無明”。是最簡單的、最基礎的、最原始的——劈。從上往下，直直地劈下去。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直線，像一道閃電從天上劈下來。劍刃過處，空氣被撕裂了，發出“嗚”的一聲尖嘯。劍氣從劍尖射出，擊中了對麵的鐵錠。鐵錠“轟”的一聲炸開了，碎成了幾十塊，碎石飛濺，落在地上，“叮叮當當”的，像下雨一樣。
鐵牛的嘴巴張開了，合不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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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一招叫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沒有名字，”顧淵把劍插回腰間，“就是劈。”
“就是劈？”
“就是劈。你力氣大，不需要複雜的劍招。把力氣用在對的地方，一劍劈下去，對手擋不住就是擋不住。”
鐵牛看著地上那堆碎鐵錠，又看了看顧淵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“我懂了！”他撿起自己的劍，走到院子中央，舉起來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——劈。劍身從上往下，直直地劈下去，沒有技巧，沒有變化，就是劈。但這一劈的力量太大了，大到空氣被壓縮了，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氣團，氣團從劍刃前方飛出去，擊中了遠處的山壁。“轟”的一聲，山壁上出現了一個臉盆大的坑，碎石飛濺，灰塵彌漫。
鐵牛愣住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劍，又看了看山壁上的坑，然後笑了。笑得很大聲，很響亮，像打雷一樣。“我懂了！我真的懂了！謝謝顧淵！謝謝！”他又伸出兩隻手想握顧淵的手，顧淵把手背到了身後。鐵牛不介意，兩隻手握在一起，自己跟自己握了一下，然後轉身跑向院子深處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師父！師父！我學會了！我學會了一招！”
顧淵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他轉身走出蒼梧派的山門，走了。
他走了很多地方。去了峨眉山，去了青城山，去了天策府，去了所有六大門派的山門。不是為了學藝，是為了看。看看別人的劍法，看看別人的修行，看看這個世界上除了落雁峽和長陵之外還有什麼。他看到了很多——好的，壞的，強的，弱的，真的，假的。有的劍法精妙絕倫，一招一式都符合天道，沒有破綻，沒有漏洞，像一麵完美的牆。有的劍法粗糙簡陋，破綻百出，像一麵用泥巴糊的牆，一推就倒。但粗糙的劍法有時候比精妙的劍法更可怕，因為粗糙的劍法不按常理出牌，你的腦子還在分析它的招式，它的劍已經到了你的喉嚨。
他在路上走了很長一段時間。從夏天走到秋天，從秋天走到冬天。葉子黃了，落了，又綠了。他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，從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，從一條河走到另一條河。他的衣裳破了，補，補了，又破。他的鞋底磨穿了，用布條纏，纏了，又磨穿。他的劍——那把“晦明”劍——劍身上的劃痕越來越多了，不是戰鬥留下的，是風吹的、雨打的、日曬的。劍身不再光亮了，變成了一種暗沉的、像老木頭一樣的顏色。但劍刃還是那麼鋒利，鋒利到能切斷風。他用劍刃切過風，風被切開了，分成兩半，從劍身的兩邊流過去，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音，像蛇在吐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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