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曲子。
顧淵收回目光，看著蘇清燭。“你學會了用毒，但你不是殺人的人。你不會用毒去殺人，你隻會用毒去救人。這就是你和別人的區別。”
蘇清燭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《濟世錄》上的手。她的手指上有凍瘡，有燙傷的疤，有被銀針紮過的針眼。這是一雙醫者的手，不是殺手的手。她不會用這雙手去殺人，她隻會用這雙手去救人。但為了救顧淵，她願意殺人。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，她把它咽下去了，咽得很深，深到她自己都快忘了。
“那你什麼時候走?”蘇清燭問。
“明天。”
蘇清燭點了點頭。她站起來，走回石壁下麵，坐下，把《濟世錄》抱在懷裡，閉上眼睛。她沒有哭，沒有流淚，沒有發抖。她隻是坐在那裡，抱著書，閉著眼睛，像一個在等待天亮的人。天總會亮的，不管她等不等。但她還是在等，因為她想在天亮的第一時間看到光，看到雪，看到顧淵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顧淵就醒了。他睜開眼睛，看到蘇清燭靠在石壁上，懷裡抱著《濟世錄》，睡得很沉。她的眉頭微微皺著，像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。她的手指在書皮上無意識地劃著圈，劃了一圈又一圈，把書皮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溪邊，捧了一把雪洗臉。雪很涼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，但腦子清醒了。他把“晦明”劍從溪邊拔出來，插回腰間，背好包袱，走到茶攤前麵。鐘離晦坐在灶台後麵，灶裡的火還沒有生，鍋是冷的，碗是空的。他沒有喝茶，沒有打瞌睡，就坐在那裡，看著顧淵。
“鐘離前輩，我走了。”
鐘離晦沒有說話。他從灶台下麵拿出那個酒葫蘆——顧淵帶回來的那個葫蘆——拔開木塞，喝了一口。酒是涼的，涼得他喉嚨發緊，但他沒有皺眉，把葫蘆遞給顧淵。
“帶上。”
顧淵接過葫蘆，掛在腰間。一把劍，一壺酒，劍是師父給的，酒也是師父給的。劍用來殺人，酒用來暖身。他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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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鐘離前輩，你的手，會好的。清燭的藥很靈。”
鐘離晦沒有說話。他端起空碗，碗裡沒有茶，但他還是端起來，湊到嘴邊，喝了一口。什麼都沒有喝到，但他的喉嚨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什麼東西。
顧淵走出峽穀，走上山路。雪還沒有化，路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，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的，像在踩碎什麼東西。他走了一段路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落雁峽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幅被水洇濕的畫。茶攤看不到了，鐘離晦看不到了，蘇清燭看不到了。隻有雪，白茫茫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無數的羽毛在風中飄動。
他轉過身，繼續走。
蘇清燭醒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她睜開眼睛，看到石壁對麵空了。顧淵不在那裡了。他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石壁下麵。他的柴刀——那把豁了口的柴刀——還靠在石壁上。他沒有帶走柴刀，隻帶走了“晦明”劍。他把柴刀留給她了。蘇清燭看著那把柴刀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站起來，走過去，把柴刀拿起來，握在手裡。刀柄上纏著麻繩，麻繩磨得起了毛，握上去有些紮手。她用另一隻手摸了摸那些紮手的麻繩，麻繩是乾的，硬的，但握久了會被手心的汗浸濕，變得柔軟、溫暖、貼合手掌的形狀。顧淵握了一年多，把麻繩握出了他手掌的形狀。她的手指沿著那個形狀摸過去，感覺到了他的手指、他的掌心、他的生命線。
她把柴刀放回石壁下麵，轉過身，走到茶攤前麵。鐘離晦坐在灶台後麵，灶裡的火生起來了，鍋裡的水冒泡了。他端著一碗茶，茶是熱的，冒著白汽。
“他走了。”蘇清燭說。
“走了。”鐘離晦說。
蘇清燭在他對麵坐下，把《濟世錄》放在桌上，翻開到“骨傷篇”。她看著自己寫的那行字——“骨生於極，生於崩，生於不死。”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地摸著，感覺到了炭筆留下的粗糙痕跡，像沙粒，像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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