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時候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燒水。晚起了，客人來了沒有茶喝。”沈讓把掃帚靠在牆邊，“你們的茶攤，早上幾點開門？”
“太陽出來就開。”
“那我來燒水。我以前燒了三年水，知道怎麼把水燒到剛好。”
顧淵從屋裡走出來，聽到這句話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你來燒水，我來泡茶。”
從那天起，沈讓就留了下來。他每天早起燒水、洗碗、掃地、劈柴，手腳利索，話也不多。他不怎麼講自己的事，偶爾說起也是輕描淡寫的——“我爹以前教過我煮茶，說水開了之後要等一口氣，不能急著倒。”“這把銅壺是我娘的嫁妝，我爹一直用它煮茶，後來傳給我了。”“茶莊倒了之後我出去找了三年活，到處碰壁，後來聽說南邊不收稅，就來碰碰運氣。”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沒有歎氣，也沒有抱怨。
蘇清燭有一天在晾藥的時候問他：“你不回北方了嗎？”
“不回了。那邊沒有人等我了。我爹娘都走了，茶莊也賣了，回去也沒有地方住。這裡挺好，有茶喝，有地方睡，還有人說話。”沈讓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地擺好，“就算趕我走，我也不走了。”
“沒人趕你走。”蘇清燭把黃芪翻了一麵，“你想住多久住多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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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讓低著頭擦碗，沒有抬頭，但嘴角翹了一下。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秋深了，杏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，隻剩下幾片還掛在枝頭，在風中搖搖欲墜。地上的落葉被沈讓掃成了一堆，用竹筐裝了，堆在院牆外麵，等乾了當柴燒。有一天他掃完葉子，坐在茶攤的凳子上歇氣，看著那四張歪桌子，忽然說：“這幾張桌子，怎麼都是歪的？”
“從很遠的地方搬來的。”顧淵說，“路遠，顛簸，就歪了。”
沈讓想了想。“我能修。我以前在茶莊的時候，桌子椅子都是我修的。我爹說不會修桌子的茶莊老板不是好老板。”他站起來，找了幾塊木片和一根麻繩，蹲在桌子旁邊比劃了一會兒，開始動手。他把短的桌腿墊高，把鬆動的榫頭敲緊，用麻繩把裂開的地方捆好。他修了一整個下午，把三張歪桌子都修了一遍，雖然桌腿還是微微傾斜，但不再搖了，放上茶碗也不會晃了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。“還是歪的。但歪得穩了。”
顧淵端了一碗茶給他。“歪的穩，比正的好。”
沈讓接過茶，喝了一口。“你這話說得像我爹。他也說，茶壺歪了不漏水就行，桌子歪了不倒就行。東西是人用的，不是讓人看的。”
蘇清燭從院子裡走出來，看到修過的桌子，用手推了推桌麵，桌麵紋絲不動。“修得挺好。”
沈讓端著茶碗，有些不好意思。“我隻會這些粗活。不像你會看病，不像他會煮茶。”
“粗活也要人乾。沒有你，這些碗要誰來洗，桌子要誰來修，柴要誰來劈？”蘇清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乾的不是粗活，是茶攤的根。根紮穩了，上麵的東西才不會倒。”
沈讓愣了一下，低下頭，繼續喝茶。茶碗的熱氣撲在他臉上，把眼睛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。他的鼻頭有些發酸，但他沒有擦，低頭把最後一口茶喝完了。
那天之後，沈讓變得更沉默了，但做事更利索了。他把柴房的木板床重新釘了一遍，在屋頂漏雨的地方補了幾片瓦，又把茶攤附近的雜草都清理了，還沿著路邊挖了一條小排水溝，防止下雨的時候積水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聲張，不邀功，做完就走。顧淵有時候路過，看到他乾的活，也不說什麼，隻是在他乾活回來的時候遞上一碗熱茶。
十月底的時候，來了一個穿灰衣的中年男人，騎著一頭青驢，在茶攤前停下來，沒有下驢，低頭看著顧淵。“請問，這裡有一位姓蘇的大夫嗎？”
顧淵抬起頭。“有。有什麼事？”
“我從南邊來，家裡有人生了怪病，四處求醫問藥，都看不好。聽說這邊有一位女大夫，專治疑難雜症，就想來碰碰運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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