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用法。她還帶了幾根銀針，用布卷好了，塞在藥箱的夾層裡。傍晚的時候，她把東西都收拾好了，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，看著院牆根下的白頭翁芽。芽又長高了一些，葉片比昨天更綠了。
顧淵從灶台那邊端了一碗茶過來，放在她旁邊的石桌上。“明天早上我送你到村口。”
蘇清燭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“好。”
兩個人坐在院子裡，誰也沒有說話。夕陽把杏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落在院牆上，像一幅用淡墨畫出來的畫。杏樹枝頭上的那些花苞在暮色中看不清楚了，隻能看到密密的一層細點，像灑在枝條上的胭脂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清燭背著藥箱出了門。顧淵送她到村口，沒有再多說別的話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她沿著土路往南走。她的腳步不快不慢，背挺得很直。走了很遠，身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，融進了晨霧裡。晨霧是乳白色的，薄薄一層，從田野上升起來，貼在泥土路麵上，像一條流動的河。
顧淵回到茶攤，把灶台上的火燒旺了，把昨晚用過的茶碗全部重新洗了一遍。沈讓正在院子裡劈柴，看到他回來，問了一句：“蘇大夫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沈讓沒有多問，把劈好的柴摞到牆邊，又去看了看藥圃裡白頭翁的芽。“等她回來，這些芽應該就長得很高了。”
“嗯。”顧淵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地擦乾，放到灶台上。
蘇清燭走了五天。第五天傍晚，她出現在杏花村村口。她比走的時候瘦了一些，臉色也有些白，但精神還好。藥箱還背在肩上，箱子的邊角被磨損了幾處。她走得很慢，但沒有停，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院門口。顧淵正在灶台前添柴，看到她回來，放下手裡的柴，站起來。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蘇清燭在石凳上坐下來，把藥箱放在腳邊，“病人在更南邊一個村子裡。我走了三天才到。病症很複雜，不是單一的病，是幾種病纏在一起，看了很多大夫都被誤診了。我住了兩天，把脈、紮針、換方子，病人有好轉了，我才敢回來。”
顧淵倒了一碗熱茶給她。她接過來，兩隻手捧著，喝了一大口。“那家人很窮，但把家裡唯一的雞殺了燉給我吃。我走的時候，他們硬塞了一小袋米給我，說今年秋收後還要來謝我。”
她把茶碗放下，從藥箱裡拿出那袋米，放在桌上。“米不多，夠煮兩頓粥。回頭煮了，給孫大娘送一碗去。她也幫了我們很多。”
顧淵看著那袋米，又看了看蘇清燭。“你路上吃了什麼？”
“吃的乾糧。走之前烙的餅，還剩了兩塊，夠明天早上吃。”蘇清燭的聲音有些啞，但她在笑。
那天晚上，蘇清燭寫《醫心錄》的時候，把那封信也夾進了書頁裡。她在信的背麵寫了一行字：“春雨後，南行出診。病人愈，家貧以米相贈。世間辛苦之人甚多，餘所能為者，不過一針一藥而已。願醫術日精，能救者日廣。”
她寫完，合上書，走到院子裡看了看天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，又圓又亮，照在院牆根下的白頭翁上，葉片上的細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色的光。杏樹上的花苞比五天前更大了，有些已經露出了粉白色的邊緣，像嬰兒攥著拳頭的手，慢慢伸開來。她站在杏樹下麵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苞。花瓣軟軟的，涼涼的，微微顫了一下。她收回手，轉身走回屋裡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清燭起來的時候，發現杏樹上有了第一朵杏花。她愣了一會兒。那朵花在最高的枝條上，粉白色的，花瓣已經完全展開了，在晨光中像一隻停在枝頭的小小的白蝴蝶。風一吹，它就輕輕晃動了一下，但花瓣沒有掉下來。她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到灶台前，幫沈讓把洗好的碗擺整齊。沈讓看到她走過來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杏樹。“今天早上開的。我起來的時候它還沒開，剛剛才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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