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秋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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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棵小當歸在入秋之前已經長到了膝蓋高。它的莖稈粗壯，葉片寬大，深綠色的葉麵上有一層薄薄的光澤，像被誰用手慢慢盤過很多遍。蘇清燭每天早晚給它澆水的時候，會用手輕輕托起一片最大的葉子，翻過來看看葉背有沒有蟲卵，再把它放回去。它旁邊的幾棵小苗也長起來了，雖然不如它高壯，但也直立著，沒有伏倒，沒有發黃，在晨光中安靜地舒展著葉片。
入秋之後，天氣慢慢涼了下來。蟬聲稀了，夜風從北方吹來，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。杏樹的葉子開始變黃，邊緣卷起來，落在地麵上厚厚一層。沈讓每天掃院子，把落葉攏到灶台旁邊曬乾，留著冬天當引火柴。蘇清燭把白頭翁的根挖出來了一部分，洗淨切片，放在竹篩上晾曬。黃芪也收了，當歸還在地裡，她打算等霜降之後再挖，那樣藥性會更好。
沈讓有一天在掃落葉的時候，忽然停下來，抬頭看了看那棵當歸苗。“蘇大夫，這棵當歸能不能一直留著不挖？”
“留到明年就開花了。當歸是兩年生的，第一年長葉子，第二年開花結籽，根就老了，藥性會變差。”
“那明年這棵就沒用了？”
“有用。它的種子可以收，種出新的苗來。它自己老了，但它的種子會變成新的苗。一代一代傳下去。”
沈讓聽完，沒有再多問，繼續低頭掃落葉。秋天更深了，地裡的麥子已經收完了，田野裡空蕩蕩的，隻有一些晚熟的高粱還在地頭立著，穗子沉甸甸地彎下來。顧淵把茶攤挪了一個位置，從杏樹底下移到了院牆邊，因為杏樹開始落葉，坐在樹下喝茶會落一頭的葉子。新的位置在院牆和灶台之間，能擋一些風，太陽也能曬到。
有一天下午，來茶攤喝茶的人多了一些。因為秋收結束了，村裡的人有了空閒，路過的行商也多了起來。顧淵添了幾次柴，續了幾壺水。蘇清燭在院子裡翻曬藥材，把曬乾的白頭翁和黃芪收進布袋裡，紮緊袋口，放進藥櫃。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，很穩。沈讓在灶台邊洗碗，水聲嘩嘩的，和秋風混在一起。孫大娘坐在茶攤最靠邊的那張歪桌子前，端著茶碗，看院子裡的藥圃。“蘇大夫，那棵當歸什麼時候收？”
“霜降之後。再有半個來月。”
“收的時候叫我一聲。我來幫忙。當歸根深，一個人拔不動。”
“好。到時候叫您。”
霜降那天早上，院子裡的地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蘇清燭一早起來，披了件厚些的褂子，拿了一把小鏟子和一個竹筐，走到藥圃前蹲了下來。她先用手把當歸根部周圍的土撥開了一些，露出土麵以下那截粗壯的根莖輪廓。顧淵走過來蹲在另一邊，用手把土往旁邊扒開。沈讓也過來了，但沒有上手，站在旁邊看著。孫大娘果然來了，挽著袖子蹲下來，三個人圍著那棵當歸，把土一點一點地挖開。根很深，比預想的還要深，三個人輪流挖了將近半個時辰，才把整根挖出來。當歸根粗壯，分叉不多，表皮是淺褐色的，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藥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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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清燭把根上的土抖乾淨，放在竹筐裡，端到井邊用清水衝洗了一遍。她把洗淨的當歸根放在竹篩上，擺在陽光最好的位置晾曬。她在藥圃邊又蹲了一會兒，把挖出來的土填回去，拍平，在原來的位置上撒了幾粒當歸種子，蓋了一層薄土。“這些種子明年春天會發芽，長出新的當歸來。”
孫大娘在衣裳上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你們這藥圃，一年比一年像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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