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屍傀的初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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傀儡睜眼時，天音閣後殿的燭火沒晃。
它臉上沒有血色，也沒有淚，可眼珠轉了半圈，就定在紀寒身上。那眼神，像被線扯著的紙人，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“沈昭。”紀寒握劍的手沒鬆，劍尖垂地，鏽跡沾了灰。
傀儡沒應。它抬手，動作僵硬，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孩。指尖劃過空氣，帶出一縷極淡的青煙——是《斷靈曲》殘音，被鎖靈樞強行抽出來，塞進這具空殼裡的。
林燼站在三丈外，白袍染了血，袖口裂了三道口子，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。他沒動，隻是盯著傀儡，像盯著自己燒剩的灰。
“她死了。”他說。
紀寒沒看他。他往前一步，劍尖抬起半寸。
“我殺你，不為複仇。”他聲音低得像地底滲水，“隻為問一句——你若真是她，就告訴我，天道鎖靈，是誰先跪下的？”
傀儡忽然頓住。
青鱗從角落撲出來，沒聲音，沒遲疑，像條被風卷起的蛇，直接撞進傀儡懷裡。她額頭貼上傀儡的臉頰，龍鱗“啪”地一聲，裂開一道細紋。
一滴淚，從傀儡眼角滑下。
和沈昭一模一樣。眼角微翹，淚珠圓潤，落在青鱗鱗片上，沒碎，反而滲了進去。
傀儡抬手，輕輕撫了撫青鱗的發頂。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。
“別怕，”它說，聲音是沈昭的，卻像從冰層底下傳出來的，“我還在。”
林燼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左手空袖猛地一抖，銅尺從袖中滑出，尺身鎖靈符文驟亮，如活蛇遊走。他沒喊，沒怒，隻是把尺尖抵在自己心口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他說，“你隻是她殘在器靈裡的執念，借龍血借屍還魂。我不會讓你……再騙他。”
尺身一壓。
鎖靈樞在頭頂炸開一道裂紋。青銅齒輪瘋狂轉動，發出低啞的呻吟。整座後殿的牆壁開始滲出細密血絲，像無數根血管在皮下爆開。
傀儡的頭，緩緩偏了三寸。
青鱗的鱗片開始發燙，光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，像燒紅的鐵線纏身。她沒叫，沒掙紮，隻是把臉貼得更緊。
“林燼。”紀寒忽然開口。
林燼沒應。
“你燒了她三年的衣裳，埋在梧桐樹下。你每夜都聽《歸心引》的斷章，卻不敢碰那卷譜。”紀寒往前又走一步，劍尖沾了地上的灰，“你不是想毀她。你是想讓她……記得你。”
林燼的手，抖了一下。
銅尺上的鎖靈符，裂了一道縫。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轟然巨響。
不是爆炸，是門被撞開的聲音。木屑飛濺，血霧噴進殿內，染紅了青磚。
嚴燼站在門口，渾身纏滿黑紋，皮下有東西在蠕動，像有活蛇在血管裡遊。他左臂斷處，長出三根骨刺，刺穿了衣袖，滴著黑血。
他身後，站著二十個魔宗修士，每人胸口都嵌著一枚金丹，正緩緩跳動。
“天道已死。”嚴燼咧嘴笑，牙縫裡掉出灰燼，“唯血可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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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，指向傀儡：“那具殼子，是沈昭的魂？好，我收了。”
他身後，一道黑影緩緩升起——那不是人，是十萬金丹堆成的巨骸輪廓，模糊，卻帶著熟悉的氣息。紀寒父親臨死前攥在手裡的，就是這股味道。
傀儡忽然轉頭，望向殿角。
那裡，白骨婆正靠在牆邊，佝僂著，手裡攥著一把金色骨灰。她咳了一聲，灰從嘴角溢出，落在地上，竟凝成一行小字：金丹碎法，非毀丹，乃斷鏈。
紀寒沒動。
他盯著傀儡，盯著那滴還在青鱗鱗片上滾動的淚。
“你記得《歸心引》的第七音。”他說。
傀儡沒答。
可它抬起了右手，五指張開，虛按在空中。
沒有琴，沒有弦。
可殿內，響起一聲極輕的撥弦。
是《歸心引》的第七音。
林燼猛地跪下，胸口裂開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麵一顆跳動的、纏滿琴弦的靈核。那靈核的頻率，和傀儡彈出的音，一模一樣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聲音。
傀儡的指尖，輕輕點了點青鱗的眉心。
青鱗的龍鱗，開始一片片剝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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