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琴匣的空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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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燼把最後一道血符按進鎖靈樞的底座時，指尖沾了點乾裂的朱砂。密室的燭火沒動，可他身後那具七弦琴匣，忽然裂開一道縫。
他沒回頭。
鎖靈樞在他掌心嗡了一聲，像條剛吞下活魚的蛇。七道血痕，從弦槽裡一寸寸褪成灰白，最後徹底熄滅。他鬆了口氣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銅匣上，喉嚨裡滾出一句：“終於……成了。”
他轉身，想取案上那盞冷茶潤喉，茶盞邊沿還留著半圈水痕，是他今晨喝剩的。他沒碰，轉身走向窗邊。窗外是天道盟後山的枯鬆，枝乾歪斜，像被誰用鐵鏈拽過。
他以為自己贏了。
可三更剛過，風沒動，門沒開，琴匣卻自己彈響了。
第一聲，是宮音。
第二聲，是商音。
第三聲，是角音。
他猛地回頭，琴匣靜靜躺著，七弦全斷，卻有音符從縫隙裡滲出來，像有人在裡頭，用指甲刮著木頭。
《春泥曲》。
他三年前寫的。在沈昭的琴房，趁她去采露水，偷偷抄在袖襯裡。他記得那晚月光斜照在她肩頭，她沒發現，隻說：“這曲子太軟了，不像修道人該聽的。”
他當時笑，沒答。
現在，曲子自己響了。
他走過去，手指懸在琴弦上方，抖得像風裡的紙。他不敢碰。他怕一碰，那聲音就斷了。
可他還是碰了。
指尖落下，第一根弦“啪”地斷了。
他眼前閃過沈昭在天音閣後院晾琴譜的樣子。她沒穿外袍，隻著素衣，發尾沾著露水，笑得像剛摘下的杏子。她把譜子遞給他，說：“你彈得比我還差，別藏了。”
他沒接。他把譜子塞進袖口，轉身走了。
第二根弦斷了。
他看見自己在雪地裡跪了三個時辰，隻為求她彈一曲《歸雲引》。她沒答應，隻說：“你若真想聽，就別求我。你得先學會，什麼叫不求。”
他當時說：“我求你，是因為我怕你走。”
她沒回話。隻把琴收了。
第三根弦斷了。
他想起她臨走前，把一枚玉簪塞進他掌心。簪頭刻著半朵海棠，他說：“你留著，我替你守著。”
她搖頭：“你守不住的。”
他以為她是指天道盟。
其實她是指他自己。
第四根弦斷了。
他開始咳血。不是從嘴，是從耳後。一滴，落在琴匣邊緣，沒化開，像凝固的鏽。
第五根弦斷了。
他跪下去，膝蓋撞在青磚上，沒聲音。他伸手去摸琴匣內壁，想把那曲子按回去。指尖卻觸到一道刻痕。
不是字。
是手印。
五指張開，指節微彎，像在按住什麼。
他認得這手印。
是沈昭的。
第六根弦斷了。
他喉嚨裡擠出聲音，不是哭，是氣管被掐住的悶響：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嗎？你不是……被鎖在天道裡了嗎？”
琴匣裂開一道縫，不是崩，是緩緩地，像一扇門被推開。
內壁上，刻著一行字。
不是血。
是用指甲，一道一道，刻進去的。
“你斬的是情，不是鎖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燭火熄了，久到月光爬上他的腳背，久到鎖靈樞在他胸口，突然“咯”地一聲，裂開一道紋。
那紋路，是青的。
像她當年穿的那件衣裳。
他低頭，看見那道紋，正從心口蔓延，像藤蔓，纏住他的經脈，鑽進他的識海。
他想喊，喊不出。
他想抓，抓不住。
他隻能跪著，看著自己的手，一寸寸變青。
鎖靈樞在他體內，開始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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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個人，在他骨頭裡，輕輕翻身。
他忽然想起，當年他自斬情絲那天，沈昭站在天音閣最高的簷角，沒哭，沒喊，隻把一枚銅鈴扔進風裡。
那鈴，是他送她的。
他說：“你若想我，就搖它。”
她沒搖。
她隻是說：“你若真斬了，它會自己響。”
他以為她在騙他。
現在他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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