侵蝕紋路”這一節時，手劄上的字跡變得潦草起來，有些地方有明顯的塗改痕跡。
他能感覺到老趙寫這些內容時內心的掙紮。
老趙在寫這一節的時候，一定是一邊寫一邊看自己手臂上的紋路，用自己正在被侵蝕的身體作為樣本，記錄每一條紋路的生長和變化。
沈墨深吸一口氣，翻到了下一頁。
這一頁的內容讓他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規則紋路的密度。”
老趙在這一頁畫了一個圖——一個同心圓結構。
最外層是“外環”，規則紋路的密度最低，分布最稀疏。這是普通人最容易接觸到的規則，比如天機閣的各種日常禁令。
中間層是“中環”，密度中等，分布比較集中。這是支撐宗門運轉的核心規則，比如天機閣的“九十九限製”。
最內層是“內環”，密度極高，紋路幾乎連成一片，分不清哪一條是頭，哪一條是尾。
老趙在內環旁邊寫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原始規則？不確定。但除此之外，沒有別的可能。”
沈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老趙在寫下這行字的時候，應該還沒有完全確定原始規則的存在。
但現在，沈墨知道原始規則是真的存在的。
而且它就在規則之環的最內層。
沈墨繼續往下看。
手劄的最後十幾頁，是空白頁。
隻有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，是老趙的筆跡，但比前麵的字跡要新很多，像是最近才寫上去的。
“如果你看到這行字，說明我已經不在了。”
沈墨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不要找我，不要找那把匕首。離開天機閣，到昆侖墟去。那裡有你想知道的答案。”
“記住——規則不可被創造，隻能被借用。”
“你是天工傳人。”
沈墨把手劄合上，攥在手裡，指節發白。
老趙早就寫好了這些。
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。
沈墨在密室裡坐了很久，直到蠟燭燃儘，黑暗中隻剩下牆壁上那些發光的紋路。
他站起來，把手劄揣進懷裡，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密室。
這個他待了將近一個月的地方，現在看起來空蕩蕩的，像一個被掏空的胸膛。
沈墨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從通風口爬出來的時候，天快亮了。
沈墨站在柴房的陰影裡，看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。
不是悲傷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空。
像是胸口有一個洞，風從洞裡穿過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他回到雜役房的時候，老趙屋裡的燈還亮著。
沈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沒有敲門，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躺在床上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手劄上的那些字——“如果你看到這行字，說明我已經不在了。”
老趙寫這行字的時候，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寫的？
是他剛拿到匕首的時候，還是更早之前？
沈墨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，老趙在以自己的方式保護他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墨去老趙屋門口放飯的時候，發現昨晚的飯一口沒動，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。
碗旁邊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塊石頭。
不大，隻有拇指大小，表麵光滑，像是被人摸了無數遍。
石頭的顏色很深，接近黑色，但在陽光下會折射出一種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沈墨拿起石頭，翻過來看。
石頭的背麵刻著一個符號——是他從未見過的符號，不是文字，不是圖案，而是規則的紋路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紋路，是“活著”的紋路。
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發光，透過石頭表麵，照進他的眼睛裡。
沈墨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。
石頭內部是一個空腔。
空腔的中心，有一個極小的光點。
那個光點和他在第二層高台上看到的光點一模一樣——規則之環最內層的光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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