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9章 禁區的儘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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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在規則禁區裡走了整整一天。
沒有太陽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沒有雲。天空是灰色的，灰到像一塊巨大的水泥板，壓在頭頂上，讓人喘不過氣。大地也是灰色的，灰到分不清哪裡是路，哪裡是坑，哪裡是平地。他隻能憑著感覺走，憑著懷裡歸墟碎片的指引走，憑著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透明光走。時間之刃在他腰間微微顫動，像一條不安分的蛇，提醒他方向沒有錯。
但方向沒有錯，不代表路好走。
禁區裡的規則完全死了，沒有重力，沒有溫度，沒有聲音。他感覺自己像在真空中行走，每一步都踩不到實地上，但又確實在移動。他的身體在抗議，肌肉在酸痛，骨骼在咯吱作響，肺像被什麼東西擠壓著，吸進去的空氣冰涼乾燥，像刀子割著喉嚨。他的天工之血在沸騰，在燃燒，在消耗，像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，火苗在風中搖曳，隨時會滅。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，也許一天，也許幾個時辰，也許下一刻他就會倒下，變成禁區裡的一具枯骨，被灰末覆蓋，被時間遺忘。
但他沒有停下。不能停。停了就起不來了。停了就會被虛無吞噬，變成歸墟的使徒，變成混沌的容器，變成規則的背叛者。他不想變成那樣，他答應過老趙要回去，答應過蘇晴要和她一起在時間河上漂流，答應過所有人要守護這個世界。他不能食言。
走著走著，前方又出現了一個人影。不是一個人，而是很多人。幾十個人，站在灰色的荒原上，排成一排，麵朝同一個方向。他們穿著不同的衣服，有男的，有女的，有老的，有少的。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睛是空的，瞳孔是灰色的，像兩顆磨砂玻璃珠。他們的身體在被規則侵蝕，從頭開始，從外到內。有的頭發全白了，不是老，是規則侵蝕。有的臉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，從額頭蔓延到下巴，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。有的手上長了黑色的斑，一塊一塊的，像黴斑，從手指蔓延到手掌，從手掌蔓延到手腕。
歸墟使徒。比之前在荒原上遇到的那些更多，更密，更安靜。他們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排石像。風吹過來，他們的衣服在風中飄動，但他們的身體紋絲不動。他們的眼睛看著同一個方向，歸墟的方向。他們的嘴巴閉著，但沈墨能聽到他們在說話，不是用嘴，而是用規則。歸墟的聲音從他們身上傳出來，低沉、悠長、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鐘。“來。歸來。回歸墟。”
沈墨停下腳步。他的心跳在加速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那些使徒中有他認識的人。不是王師兄，不是黃，而是另一個人。一張他熟悉的臉，一張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臉。石盟主。散修聯盟的盟主，蘇晴的師父，石堅的舊主。他在天機閣背叛了沈墨，後來又回頭幫助他，最後死在了歸墟附近。他的身體被規則侵蝕吞噬，化成了黑色的粉末，被風吹散了。但現在他站在這裡，站在規則禁區裡，站在歸墟使徒中間。他的身體是完整的，臉上沒有黑紋，手上沒有黑斑，頭發是黑的，不是白的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，空的，沒有焦點。
“石盟主？”沈墨走過去。
石盟主轉過頭，看著他。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沈墨的影子。沈墨的影子在他的瞳孔裡很小，像一粒灰塵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沈墨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一些東西。不是情感，不是意識，而是規則。歸墟的規則。
“天工傳人。”石盟主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是人的聲音，而是規則的聲音——低沉的、悠長的、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鐘。那聲音不像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，而是從他的身體裡、從他的皮膚裡、從他的骨骼裡、從他的內臟裡同時湧出來的。沈墨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那聲音穿透，從皮膚到肌肉，從肌肉到骨骼，從骨骼到內臟。聲音在他的身體裡回蕩，和他的心跳共鳴。
“你不是死了嗎？”沈墨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“死了。又活了。歸墟把我帶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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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歸墟能複活死人？”
“能。但不能完全複活。隻是身體活了，意識沒有。隻是一具空殼，規則的容器，混沌的使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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