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2章 鐵長老的最後一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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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的清晨，天還沒亮，沈墨就被一陣錘聲驚醒了。
錘聲從鑄造間傳來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很慢，很沉，像心跳。但不是那種有力的、充滿節奏感的心跳，而是虛弱的、斷斷續續的、像隨時會停下來的心跳。錘子敲在鐵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音，不像以前那麼清脆，那麼響亮。鐵長老在打鐵，在天還沒亮的時候，在所有人都還在睡覺的時候，一個人站在鑄造台前，握著那把老錘子，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沈墨從床上爬起來，穿上衣服，走出屋子。天還是黑的，月亮已經落下去了，星星還在天上。銀杏樹的葉子在晨風中沙沙作響，像是在低語。鑄造間的窗戶裡透出火光，一閃一閃的，把院子染成了橘紅色。他走進鑄造間，看到鐵長老站在鑄造台前，背對著他，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鐵長老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。他的臉是黑色的，死寂的黑，像一塊燒焦的木頭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，瞳孔是渙散的，看不清東西。他的耳朵也聽不清了，沈墨走進來的時候，他沒有回頭。他的手在發抖，握錘子的手在發抖，但每一錘都敲在同一個地方，不急不慢，不偏不倚。他在鑄一件器物，一件很小的器物，小到隻有巴掌大。
“鐵長老。”沈墨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鐵長老停下錘子，轉過頭看著他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，看不清，但他能感覺到沈墨在。他能感覺到沈墨的溫度，沈墨的氣息，沈墨的擔憂。
“你怎麼這麼早？”鐵長老的聲音很沙啞，像砂紙磨過鐵皮，但很清晰。
“被你吵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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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長老笑了一下。“睡不著。想鑄點東西。”
“鑄什麼？”
鐵長老低下頭，看著鑄造台上的那塊鐵。鐵已經被敲打了很多遍，從一塊不規則的鐵坯變成了一把小刀的形狀。刀不大，隻有手指長短，刀刃很薄，刀柄很細。刀柄上有一個小孔，可以穿繩子。
“一把小刀。給大牛的。”鐵長老拿起小刀，舉到眼前，對著火光看了看。刀麵不平，有錘痕，有凹坑，像月球的表麵。他的眼睛看不清，但他能看到光，看到刀麵上反射出來的火光。“他的手好了，腿也好了。該有把刀了。防身用。”
沈墨看著那把刀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幫他鑄。你休息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鑄。”鐵長老放下刀，拿起錘子，繼續敲打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錘子敲在刀麵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刀麵上的錘痕慢慢消失了，凹坑慢慢變平了，刀刃慢慢變薄了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但他的心是定的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知道這把刀是給誰的，知道這是自己鑄的最後一件器物。
沈墨站在旁邊，看著他。他沒有說話，沒有幫忙，沒有勸。他知道鐵長老不需要幫忙，不需要勸。鐵長老隻是想鑄完這把刀，鑄完這一生最後一件器物，然後閉上眼睛。他不想帶著遺憾走，不想讓大牛沒有防身的刀，不想讓沈墨看到他倒下的樣子。
“沈墨。”鐵長老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師父呢？”
“在雜役房。在睡覺。”
“叫他來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天快亮了。我想在走之前，再看看他。”
沈墨的心猛地一沉。“鐵長老——”
“去吧。別讓他等。”
沈墨轉過身，跑出了鑄造間。他跑得很快，快得像一陣風。銀杏葉被他帶起來，在空中旋轉，落在地上。他跑進雜役房，推開老趙的門。老趙還在睡覺，躺在床上，蓋著被子，呼吸平穩。
“趙師傅！”沈墨叫他。
老趙睜開眼睛，看著他。“怎麼了？”
“鐵長老叫你。在鑄造間。”
老趙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掀開被子，穿上衣服，跟著沈墨跑進了鑄造間。鐵長老還站在鑄造台前，手裡握著錘子，錘頭懸在半空中，沒有落下去。他在等，等老趙來。
“來了？”鐵長老沒有回頭，但他知道老趙來了。他能感覺到老趙的溫度，老趙的氣息，老趙的擔憂。
“來了。”老趙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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