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4章 鐵長老的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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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，沈墨一個人去了後山。
天還沒亮，月亮已經落下去了，星星還在天上。銀河橫亙在天幕上，像一條發光的河流。他沿著小路走，路很窄，兩邊是密密的樹林。樹林裡有蟲叫，有鳥鳴，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地，像在丈量土地。鐵長老的墓在後山的鬆樹下，很小，很矮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。但沈墨知道它在，因為歸墟的核心在發光，透明的光，像一盞燈，在黑暗中亮著。
他走到墓前，蹲下來，看著歸墟的核心。球體在土堆上發光，透明的光，很亮，亮到刺目。光在空氣中流動，形成一條條細小的光線，像蛛網一樣，覆蓋了整棵鬆樹。光線在顫動，像是在呼吸。歸墟的核心在守護鐵長老，在把他的意識帶到時間的河上。
“鐵長老。”沈墨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風中的落葉。“我來看你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酒壺，拔開瓶塞，把酒倒在墓前。酒是琥珀色的，在星光下閃閃發光。酒滲進土裡，把乾硬的土浸濕了一小塊。酒香飄過來，鑽進沈墨的鼻子裡。他想起鐵長老喝酒的樣子，端起碗，一口悶，然後咧嘴，說“好酒”。他的酒量不好，喝一點就臉紅，但他喜歡喝，因為喝了就不疼了。規則侵蝕在吞噬他的身體，每天每夜都在疼，隻有喝了酒才能睡著。
“鐵長老。酒給你倒了。你喝。”
沈墨把酒壺放在墓前，靠著鬆樹坐下來。鬆樹的樹乾很粗，樹皮很糙，硌得背疼。他沒有動，隻是靠著，看著墓，看著歸墟的核心，看著天空。星星在閃爍，像是在眨眼睛。他想起鐵長老說過的話——“人死了會變成星星嗎？”沈墨說不知道。鐵長老說“我希望會。這樣我就能在天上看著你們了。”現在鐵長老變成了光點，在時間的河上漂流，不是星星。但沈墨覺得，他也能看到，能看到天機閣，能看到銀杏樹，能看到鑄造間，能看到所有人。
“鐵長老。你在看嗎？”
風吹過來，鬆針沙沙作響，像是在說“在”。
蘇晴來了。她沿著小路走過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，香味飄過來，鑽進沈墨的鼻子裡。她走到墓前，蹲下來，把碗放在歸墟的核心旁邊。
“鐵長老。粥給你熬好了。小米粥，很稠，很香。你以前最愛喝我熬的粥，每次喝兩碗。今天也喝兩碗。第一碗放這裡了，第二碗我幫你喝了。”
她端起另一隻碗，喝了一口。粥很燙，燙得她直咧嘴，但她沒有吐出來。小米粥的味道，甜的，暖的，從喉嚨滑下去，暖到胃裡，暖到心裡。
“鐵長老。粥很好喝。你嘗嘗。”
她把碗放在墓前，靠著鬆樹坐下來，挨著沈墨。兩個人靠著樹乾，看著墓，看著歸墟的核心，看著天空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天沒亮就來了。”
“你一直坐在這裡？”
“一直坐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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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冷嗎？”
“不冷。”
蘇晴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手是涼的，像冰。她的手指觸碰到他的手的瞬間，他的手亮了一下，不是發光，而是“活”了過來。黑色的紋路在蠕動，但很弱，像快要冬眠的蛇。
“你的手很涼。”
“你的手很熱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幫你暖手。”
沈墨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太陽從東方的山峰後麵爬上來，橘紅色的光照在鬆樹上，把鬆針染成了橘紅色。風吹過來，鬆針沙沙作響，像是在唱歌。沈墨看著太陽，看著光，看著希望。
“蘇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鐵長老走了，鑄造間誰管？”
蘇晴想了想。“你管。你是天工傳人，鑄造間本來就是你的。”
“我不會管。我隻會在鑄造間裡打鐵，不會管人。”
“那就打鐵。人不用你管，老趙管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老趙也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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