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活菩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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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壽大典落幕，秋意浸滿紫禁城。
整整一月的喧鬨散儘，天下諸王、各地藩侯、勳貴將帥儘數辭京歸藩，各回封地、各守其職。偌大皇城褪去盛典的繁麗，重歸肅穆冷清。車馬絡繹出京門，一場盛世熱鬨，轉瞬人去樓空。
所有人都走了。
唯獨楊展鴻，獨自留於京中。
外人隻道是聖眷優渥、祖孫情深，是帝王格外偏愛這個桀驁不馴的皇孫。
唯有楊展鴻明白這是皇爺爺在為太孫的帝王霸業布局。
聞香閣內，絲竹靡靡，熏香嫋嫋。案上陳列美酒珍饈，座上皆是宗室勳貴子弟，錦衣玉帶，談笑喧嘩。
堂下官妓魁首撫弦彈曲，歌喉婉轉，眉眼含情，一曲豔歌彈罷，滿座皆是喝彩。
楊展鴻闔眼斜躺在榻上，似沉浸在絲竹之聲中，腦海裡卻憶起父王離京前夜，一道密旨他們父子三人進了宮。
深宮深夜，燭火搖搖，禦書房內檀香沉鬱，藥味綿長，壓得人心頭發沉。
帝王斜倚龍榻，褪去了平日裡震懾朝堂的淩厲龍威。久病纏身，昔日挺拔如山的脊背已然佝僂，臉色枯槁蠟黃，眼底榮光逐年消散，隻剩暮年的疲憊與蒼涼。
殿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太平盛世，需溫仁儲君守成，可朝堂暗流洶湧、藩王勢重、勳貴盤根，太孫太軟，壓不住人心，鎮不住朝堂。
帝王壓抑著喉嚨的癢意，“承德，你有血性、知是非，是孤這麼多兒子中最類孤的人，你的兩個小子孤也格外喜歡，將來都是大晉的肱骨。”
“太孫性子太軟，將來他登基，江山不穩、朝堂難平。往後，你們父子三人好好輔佐太孫坐穩這萬裡江山，護好朱家基業。”
短短數語，是托付，是期許，更是壓在兩人身上的千斤製衡枷鎖。
話音落，帝王眼底掠過一絲的悔意，如今太孫手中兵源薄弱、兵權虛空，溫順的孩子，握不住鋒利的刀，壓不住虎視眈眈的人心。
無數思緒翻湧在心，麵上卻分毫不顯。定州王父子三人齊刷刷跪下表衷心。
出了宮殿，三人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，一路俱沉默，誰也沒開口，但誰都心裡清楚——曾經睥睨天下的帝王已到了油儘燈枯的時候了。
“怎的，曲子不合心意？這可是官妓裡數一數二的魁首，色藝雙絕，多少人求一見而不得。”一旁身著織金錦袍的楊凱——平王嫡長子，手肘搭在案幾上，瞥了他。這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，端著酒盞笑著打趣
楊展鴻隻是懶懶輕掀眼皮，目光掃過堂下美人，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，意興闌珊。
就在絲竹繚繞之間，門外傳來輕叩聲響，親衛俞州躬身跨步入內，壓低聲音稟報：“郡王，麗陽長公主府遣人來，請您即刻過府一敘。”
方才還倦怠鬆散的楊展鴻，聞言精神一振，一個鯉魚打挺般直起身，隨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外袍，也不與眾人多做周旋，“走了。”
滿座眾人皆是一愣。
楊凱放下手中酒盅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探究：“喲，什麼人物，竟值得你拋下我們一眾兄弟，急匆匆就趕過去？”
在座眾人心裡都門兒清。麗陽長公主素來愛做月老，最喜歡張羅年輕子弟的姻緣，大白天專程遣人來請楊展鴻，其中意味不言而喻。一時間人人心中好奇，究竟是哪家世家貴女，能叫素來冷硬桀驁的安樂郡王這般上心。
楊展鴻已經邁步走到雅間門口，聞言側過身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，淡淡丟下一句：“一位活菩薩。”
“活菩薩？”
滿屋子弟相視一眼，個個臉上浮起心照不宣的曖昧笑意，皆默認是哪一位容貌絕色的美人。
麵對眾人揶揄揣測的目光，楊展鴻隻是揚了揚眉，既不承認，也不辯駁，轉身徑直出了雅間。
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楊凱端起酒盞碰了碰桌沿，高聲調笑：“活閻王配女菩薩，倒真是一對絕配。”
哄笑聲頓時灌滿整間雅室，滿堂勳貴子弟嬉笑起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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