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抗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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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書房藥氣沉厚，燭火暗沉，楊展鴻立在殿中，脊背挺拔，他比誰都清楚，皇爺爺留他在京、恩寵格外、時常召見，從來不止一句“疼愛幼孫”那麼簡單。
父王手握重兵，鎮守一方多年，兵權根深蒂固，威勢赫赫，他和大哥相當於父親的左膀右臂，留下他們相當於剪除了父王的雙臂——帝王的猜忌從未放下半分。
自他入京，皇爺爺就頻頻給他安排名門貴女，這些貴女背後毋容置疑皆是皇太孫一係，其用意不言而喻，是希望將他們父子三人捆綁在太孫這條船上。
可太孫未必領情啊！太孫有已故太子的班底，也有自己的小班子。
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硬生生落到了他們父子三人的身上。
龍椅之上，帝王久病體虛，麵色枯淡，可眼底沉澱數十年的皇權威壓依舊如山，壓得滿殿死寂。
帝王望著階下這最像年少自己、也最不受馴服的皇孫，終於沉怒發作，“你可知錯？孤屢次為你擇配名門、遴選世家，樁樁件件皆是為你鋪路、為你固勢，你次次推拒、次次忤逆！”
帝王胸口起伏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冷厲：“你就這般執迷不悟？為一個無根無憑的孤女，放棄唾手可得的世家助力？你可知娶妻娶勢，往後你立足朝堂、製衡宗室，處處需要姻親支撐！
殿內氣息驟然凝滯。
換作旁人，早已伏地惶恐、叩首請罪、不敢多言一字。
楊展鴻眼底桀驁不改，坦蕩狂妄，“皇爺爺，孫兒不需要任何世家女子來支撐、幫扶、鋪路。我楊展鴻想要的權、想要的勢、想要的前程，我自己會爭、自己會搶、自己會親手坐穩。”
帝王被他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直白頂撞氣得心口發悶，怒斥：“狂妄小兒，不知所謂。你以為你是誰？要不是生在皇家，你現在連路邊的狗都不如。”
對於皇爺爺近乎侮辱的斥責，楊展鴻也不惱，反而挺直腰板，傲得不行，“可孫兒命好偏偏生在了皇家，既然老天爺給了孫兒這個命，孫兒自然接得住。”
見皇爺爺著實氣得不輕，膝跪到榻上，手順著皇爺爺的脊背，哄道：“皇爺爺，您這一生就沒有真心喜歡過一個女子？就沒有想過把世間一切都捧到她麵前？”
帝王怔愣了一下，沉怒未消，一腳踹開忤逆的孫子，道：“世間情愛本就虛無，能抵得過江山安穩，家族基業？”
“男子過分耽於情愛是沒什麼出息，可這一生連個可以安穩睡覺的地方都沒有，那要這滔天權勢，無上榮光有什麼用？”楊展鴻一臉理所當然，“都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，孫兒隻想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。”
“可她命格不祥，天煞孤星，克己克緣……”
“朝代更迭，帝王昏聵史書多將原因歸結於紅顏禍水，可事實真是如此嗎？皇爺爺，隻有無能的男人才把罪過推給女人。”
許久，蒼老的帝王終於斂儘雷霆怒意，眼底沉雜著無奈、忌憚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久違的動容。
最終鬆了口，帶著帝王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妥協：
“你當真……這般死心眼？”
“罷了。”
“既然你執意如此，改日把你心心念念的姑娘，帶進宮來，讓孤瞧瞧。”
…………
宮車駛入九重朱牆，層層宮門次第開合，層層侍衛肅立如森，刀戟映著天光，壓抑得人呼吸發顫，這是天下至尊獨有的威壓，是螻蟻與天淵最極致的懸殊。
玉黛隻身踏入至尊禦書房，金階玉地，華貴逼人。
久病的帝王斜倚龍榻，居高臨下，眼底無半分老者溫和，隻剩執掌山河半生的深沉、審視、與掌控一切的冰冷。
她未曾抬頭張望，入殿即刻躬身伏地，行最謙卑的三跪九叩大禮，姿態恭謹。
“臣女玉黛，叩見聖上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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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寂靜良久，帝王才緩緩開口，嗓音虛弱，卻字字帶著雷霆萬鈞的帝王威壓，沉沉壓落下來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玉黛依言緩緩抬眸，目光垂落有度，不仰視、不閃躲、坦蕩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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