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重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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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鵬宇陣前倒戈、棄朝廷投生父的消息傳回京城，朝野震蕩。
這一叛，徹底戳破了建德帝心底隱忍多年的猜忌。
他素來多疑，坐朝以來最懼武將坐大、臣子不忠。
陳紹川本就是逆臣，如今連親手提拔、破格重用的陳鵬宇也臨陣反水，帝王心中那點殘存的信任，儘數崩碎。
所有積壓的猜忌、忌憚、不安，儘數傾瀉出來。
陳妃本就胎象不穩，日日活在驚懼憂恐之中。噩耗傳入後宮，她心神俱裂，氣血驟崩，劇痛中產下一女。
剛誕下幼女，龍椅之上的聖旨便落了宮。
賜自儘。
冷冰冰的三個字，沒有半分舊日情分。
繁華盛寵一場，落得身死收場。
宮人退儘，冷殿空曠。
陳妃一身單薄寢衣，麵色慘白如紙，鬢發散亂，癱坐在冰冷地麵。
初生的女兒被宮人抱走，交由皇後撫養，她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她不肯赴死，一遍遍懇請宮人傳報，隻求見陛下一麵。
最終等來的，不是帝王，是皇後。
殿內燭火淒冷，映著她空洞失神的眼。抬頭，聲音發顫，帶著最後一絲不敢置信的奢求。
“陛下…… 不願意見我嗎？”
她喉間發澀，一字一頓，碎得徹底。
“他當真…… 如此絕情？”
“他從前同我說，生在陳家，從來不是我的錯。他說他信我，疼我，愛我。”
皇後立在她麵前，靜靜看著她，卻不忍戳破她最後一點癡心幻夢。
陳妃沒有等到回答。她低下頭，伸手撫過自己腕上那對帝王親賜的翡翠鐲子，慢慢褪下來，擱在枕邊，然後端起那杯鴆酒，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嘗最後一盞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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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後退出殿門時，天已經全暗了。她屏退隨行的宮人，獨自沿著宮牆走了許久，腳下積雪咯吱作響。禁宮的夜穹低垂著，壓著重重疊疊的琉璃瓦，遠處值夜的燈籠像浮在半空的螢火，人走在甬道裡，便隻是那巨大陰影下一個小小的墨點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被賜婚那年，也曾這樣站在某處城樓上眺望，覺得這殿宇廣闊得能吞沒所有悲喜，而如今她站在這裡，仍覺得那廣闊未曾減去半分，隻是吞進去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"娘娘，陛下傳召。"
她攏了攏白狐裘的領口，指尖觸到皮毛底下冰涼的銅扣。寒風卷著碎雪撲上麵頰，這時帝王此刻召見她，無非是又想起了張家——他還留著兄長的性命，不就是為了以防萬一。
握在手中的暖爐已經被風吹得半涼，她收緊五指，指尖嵌進暖爐的鏤花銅紋裡，硌得生疼。
第二日朝會上，吳氏夷三族的詔令傳遍了整個京師。
與此同時，禁軍撒網般撲向各處——凡是與定州王、陳紹川有過一紙書信、一頓宴飲、一次同僚之誼的官員，儘數被拖入詔獄。審案的酷吏們舉著連夜趕製的名冊，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從三品大員一直排到地方縣丞，有些人隻是當年在定州府任過一任雜職，也被鎖鏈套住了脖頸。
北方的將領成批調換，但凡履曆上有一絲疑點，便即刻革職拿問。
告密的賞格貼滿了各府縣的城門，鄰裡之間互相窺伺，兄弟之間彼此提防，一時之間，獄中人滿為患，哭喊聲隔著幾道宮牆都能隱約聽見。
呂梁站在朝班前列，聽著那些誅連的名冊一條條念下來，臉色白得像殿外的雪。他數次出列請罪，鬢邊碎發被冷汗黏在額角，聲音嘶啞：“臣舉薦失當，致使叛賊陳鵬宇竊據要職，窺知軍機，臣萬死難贖……”
帝王高坐在龍椅上，自始至終沒看他一眼，隻批著內侍遞來的折子，朱筆起落間毫無停頓。殿內主戰派與議和派的爭吵聲愈演愈烈，有人跪請增兵北伐，有人泣血懇談和議，唾沫橫飛中，禦座上的那個人始終麵無表情。
散朝時，大雪又落了下來。官員們縮著脖頸魚貫而出，象征權力等級的衣衫上很快積了層薄白。
同一片白雪茫茫的天空下，北郡內院，難得一片歡聲笑語。
玉黛立在石案邊，指尖捏著畫筆，低頭細細描摹紙鳶骨架上的花紋。身側丫鬟圍立，笑語輕聲討論著哪裡該多填一筆……
院外腳步急促，丫鬟快步入內垂首回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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