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橫著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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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硝煙剛散，山河易主，定州王登基稱帝，改元晉和元年。
新朝論功行賞，朝堂洗牌，舊臣伏誅，新貴登台。天下秩序，在鐵血殺伐後重新壘砌。
舊藩世子冊立太子，安樂郡王晉封安樂王。定北侯以滔天從龍之功，進位安國公。往日私隱、舊年詬病、細碎醜事，儘數被蓋世功勳掩埋，無人再敢提及。
深宅之內，吳氏稱病閉門禮佛，青燈古卷，終日不語，她不願見任何與舊事相關之人，就連小兒子求見，也是閉門不出。
與吳氏的心灰意冷不同，皇後殿的前皇後則是怒不可遏。
屋內燭火明滅，張瑩瑩散著長發，赤足坐在榻邊。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件火紅的嫁衣，抓起來扔到地上，用腳狠狠踩著！
猶不解氣，狀若瘋癲，把殿內能砸的都砸了。
最後，精疲力儘的癱坐在一堆淩亂不堪之中。
張啟龍立在殿門處，陰影遮住他半邊臉，鎧甲未卸，上麵還沾著風塵。
望著孤獨坐在一片廢墟裡，分外消瘦的人兒，有些恍惚。
他忽然想起了十九歲的張瑩瑩。
那時的她是這個天下笑得最明媚的女子，雙眸看向他時燦若星辰。
時至今日，在他眼裡，她一如從前。
走過去，從地上撿起那件嫁衣，“這是聖上特賜……不可……”
張瑩瑩猛地撲過去，搶過他手裡的嫁衣，再次狠狠扔到地上，嘶吼著：“讓他殺了我……他這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，他答應過放我離宮……他答應過……”
她踉蹌著撲入他的懷中，頭顱埋在他的胸膛，一聲聲嘶啞喚他，“哥哥，哥哥……帶我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一聲聲泣血的呼喚，硬生生把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喊得紅了眼眶，他伸手撫摸她的頭，安撫著：“別怕，哥哥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，淚水洇濕了他粗糙的掌心：“哥哥，我們什麼都不要了，好不好？兵權不要，功名不要，朝堂不要……我們去鄉間，種地度日，做一對最平凡的夫妻。”
張啟龍的喉結滾了滾，手掌輕拍她顫抖的脊背，低聲應。
“好。”
張瑩瑩把臉輕輕的擱在哥哥的掌心裡，臉上笑了，眼淚卻流著更洶湧了，整個人靜靜伏在他懷裡，蜷縮成一小團。
她知道，今生，她和哥哥永遠不可能在一起。她的父母親族都為守護這個國家浴血在邊疆，她不能自私到為了自己的愛情舍棄家人……
良久，她輕聲開口：“哥哥，下輩子，我們一定會永遠在一起，沒有人再把我們分開，對嗎？”
張啟龍喉間發澀，沉聲答：“會，一定會。”
窗外新朝禮樂遙遙傳來，鐘鳴鼎食，盛世新章。
晉和元年的第一個春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來了。而有些人，有些事，永遠留在了前朝的冬天裡。
皇權更迭，有太多不穩定因素。楊家的男人們整日周旋在功勳老臣、新晉權貴、地方悍將，平衡派係，交換利益，敲定權力分割，穩住新生的王朝根基。
東宮議事廳，太子打發走了一群吵吵嚷嚷的幕僚朝臣，殿內隻有兄弟二人。
太子將手裡那封言辭激切的奏疏擱回案上，說道：“呂氏聯合朝堂大儒、清流領袖共同抵製父皇即位。”歎口氣，“今日還是當庭痛哭，大罵‘逆賊篡位’。”
楊展鴻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搭著扶手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木麵。
“話是難聽了些，這呂氏畢竟是建德帝的血親，有怨氣是正常的。今日大殿上瞧著父皇氣得不輕，父皇那性子你也知道，素來硬得很。再鬨下去，隻怕是天子一怒，伏屍千裡。”
“不是高喊‘死即死耳，絕不侍逆賊’麼？”楊展鴻抬起眼，聲音懶洋洋的，“父皇就應當成全他們的忠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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