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累了孩子。
片刻後，她起身快步走出院子，尋到廊下讀書的明兒。
她伸手，一把將身形挺拔的小小孩童緊緊攬入懷中，滿是愧疚。
“明兒，母親……”
懷抱溫熱，帶著壓抑的哽咽，有些話，此刻在孩子麵前竟然無法坦然的說出。
懷裡的孩子身子微微一滯，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，反過來溫柔安撫失態的母親，語氣沉穩，遠超同齡孩童的鎮定懂事。
“母親，你不要哭。明兒知道不關你的事，是外頭下人亂嚼舌根，明兒一點事都沒有。”
在玉蕊看不見的地方，明兒眼神暗了暗，這一次是他怒火攻心大意了，下一次，一定要做得更隱蔽些，不能再讓母親知曉了擔心！
聽了這話，玉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。
腦海驟然翻起陳紹川受封安國公後，離京赴任北郡那晚。
她跪坐在他身旁，給他受傷的腿擦藥。這傷是他親授明兒馬術時，馬匹突然發瘋，他為護明兒周全摔落馬背，腿上磕出長長的血口子。
他忽然問她：“你想要一個正大光明的名分嗎？”
玉蕊怔住，滿心詫異地望著他。
他望著她，語聲幽幽，“你難道不想，百年之後，與我同穴合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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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，她該要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。
不為自己，而是為了明兒。
另一頭，三叔公和三叔母入住安國公府後，在玉蕊的默許下，往安樂王府遞了拜帖，也隻敢遞拜帖。
未曾想，楊展鴻竟熱情設席款待，玉家人是踩著雪來的，三叔公要行大禮，被楊展鴻一把扶住手臂。“三叔公這是做什麼，我們是一家人，不用這些虛禮。”回身一抬手，下人們魚貫而入，暖爐、熱酒、攢盒流水似地擺上來。他親自引三叔公坐了上首，又對三叔母道：“三叔母嘗嘗這茶，今年新貢的，我記得玉黛說您愛喝白毫。”
三叔母受寵若驚地捧了茶盞，玉黛在一旁看著，沒說話。
席間楊展鴻談笑風生，從太子的弓馬說到江南的漕運，從邊關的烽燧說到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。
三叔公起初還拘謹，後來被幾杯溫酒化了膽，也敢接一兩句話頭。
楊展鴻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，時不時還笑出聲來，那笑聲清朗磊落，任誰看都是賓主儘歡的模樣。
玉黛坐在他身側，偶爾替他斟酒，偶爾替他布菜，手指擦過他手背時，他反手捏一下她的指尖，隨即鬆開，麵上卻半分不顯。
三叔母悄悄拉了拉玉黛的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姑爺性子這樣好。”
姑爺？嗬，他們也真是敢說！幾杯酒下肚就這副德行，玉黛瞥了一眼楊展鴻不確定這人是不是在心裡鄙夷笑話他們。
酒過三巡，三叔公的話越來越多，從家裡的田產說到族裡兩個子侄的前程，說得七分醉三分醒，意思到了，口齒卻含糊起來。
楊展鴻便吩咐撤酒換茶，又親自把三叔公扶到暖閣裡醒酒，待三叔母和三叔公歇夠了，又親自送到二門，看著馬車走了，才回身進府。
一整套下來將天潢貴胄信手拈來的遊刃有餘，儘數展露。
有些人，確實完美得讓人臣服。
內室隻剩二人相對。
“你不打算給玉家人說兩句話？”似有醉意的楊展鴻歪了歪頭看她，一隻手搭在膝上，另一隻手指尖輕輕叩著榻沿，一下，一下。
“說什麼？給他們求官嗎？”玉黛尾音輕輕挑起來，“這事兒是我可以求來的？”
楊展鴻挑眉，叩榻的手指停了，改為摩挲自己的下巴，好奇的語氣裡摻著一點興味：“你可以試一試吹吹枕邊風。”
她往炭火旁靠了靠，“王爺可不是昏君。吹什麼風都沒用！”
“哦？”他身子前傾，把她剛撥好的一盞茶端過來喝了一口，“沒準，我就是那個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的昏君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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