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有過肌膚之親的人（修劇情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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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，皇後宮中隻點了一盞琉璃燈。
崔皇後坐在窗下的矮案前翻看內庭司遞上來的折子，身上是一件素色常服，連珠翠都卸了，隻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著發髻。殿內安靜得隻聽見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。
殿門外的宮人唱了一聲“陛下駕到”，她才不緊不慢地擱了筆，起身相迎。
晉和帝跨進殿來，身上還帶著禦書房裡的墨氣和深夜的涼意。他揮手屏退了左右，殿門合攏，隻剩下帝後二人和那盞孤燈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。
崔皇後也不催他，隻是站了片刻，見他仍不語，便徑自坐回了案前，重新拿起折子，仿佛他隻是個深夜來串門的尋常人。
晉和帝在她身後站了半晌，終於繃不住了。他走上前兩步，語氣裡壓著幾分不自在的威嚴：“皇後，孤今日來，是想同你說——你不該如此行事。”
“臣妾何事又讓陛下不滿意了？還是說陛下想治臣妾一個欺君之罪？”崔皇後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靜，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，像是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。
“皇後！”晉和帝臉色一變，張了張嘴，卻被她接下來的話截斷了。
“在陛下心中，臣妾本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劊子手。”崔皇後說這話時語氣很淡，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認命的事。
晉和帝臉上有些掛不住了，聲音沉了幾分，帶著一種被戳破心事後惱羞成怒的僵硬：“朝陽，你當真要如此與我說話？”
“朝陽”兩個字一出口，他自己也頓了一下。
這個稱呼，他已經許多年沒有叫過了。
崔皇後看著他，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，卻是一閃而過的疲憊。她放下手裡的折子，站起身，與他平視。她的身形比他矮了大半個頭，此刻卻挺得筆直，像一株立在風裡的寒梅。
“陛下不必如此屈就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定會護著那個孩子，定叫楊家子嗣豐茂。”
晉和帝愣住了，看著她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，忽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。他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。
“你真的誤會了……”
崔皇後掀了眼皮，看向晉和帝。
晉和帝對上她的眼，解釋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崔皇後了然的重新坐回案前，拿起筆，蘸了墨，繼續批她的折子。
那盞琉璃燈的光映在她側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兩人之間的情分早就朝堂爭鬥和日複一日的誤會中變得不可調和，相敬如賓對兩個人都是一件好事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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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和帝立在原地，一直等到耐心耗儘，拂袖而去。
殿內隻剩燭火搖曳，四下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輕響。
不一會兒，殿裡再度安靜了下來，仿佛他從來沒有來過。
玉黛在宮中住下後，日子倒比在安樂王府時更安穩些。
皇後撥給她的那處偏殿，離禦花園不過一箭之地，推開後窗，便能望見太液池的煙波。皇後有自己的小廚房，凡是她想吃的，哪怕隻是隨口提一句，第二日午膳時，那道菜便妥帖地擺在食案上。安樂王府的事，皇後也特意派了身邊得力的女侍去幫襯，賬目、田莊、人情往來，樁樁件件都打理得清楚。
投桃報李，玉黛本想陪著皇後解解悶，卻不想皇後每天事務繁忙，反而免了她的請安，她更閒適了。
午後風輕雲軟，禦花園水榭清涼，她坐在亭子裡清涼處，手裡捏著一封寫了一半的家書。風從水麵吹過來，帶著荷花的清苦氣。她垂眸瞧著水底那些金紅的影子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半晌落不下去。
“京華寥落，所思唯君。知君冗事纏身，未必念我。盼君謹添寒衣，善自食養，保重此身，待君安歸。”
她寫完了，自己讀了一遍，覺得有些矯情，正猶豫著，一陣風突然卷過來，那薄薄的信箋便從她指間滑脫，飄飄蕩蕩，落在亭外的青石徑上。
玉黛正要起身去撿，一隻手已經先她一步。
晉和帝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，沒戴冠，隻簪了根白玉簪，像是剛從禦書房踱出來散心。他彎腰拾起那張紙，目光落在字跡上，眼底不自覺浮起一抹極淡、極淺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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