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弘暉殿上露鋒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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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端坐席間，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緊，心尖如被寒鐵鉗住。
她從未刻意教過弘暉半句，不過是夜深人靜時獨自默誦，竟被孩童聽了去，在這九重宮闕、帝王百官之前，一字不差，脫口而出。
弘暉本是四爺府長子，如今驟然奪目，往後步步皆是險境。
她麵上靜如止水，隻垂著眼簾，靜候風雨。
禦座之上，康熙沉默片刻，眸中驚濤漸落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壓不住的激賞。
他一生文治武功，拓土開疆，胸中萬裡意氣，竟被這三歲孩童一句“數風流人物，還看今朝”，撞得敞亮通透。
皇上揚聲而笑，清朗震殿。
“好！好一個還看今朝！
小小年紀，口齒清朗，氣度沉凝，實屬難得！”
康熙解下腰間羊脂白玉佩，命近侍遞至弘暉麵前。
“賞。”
弘暉規規矩矩叩首：“謝皇瑪法賞賜。”
康熙望著他，笑意愈深，溫聲道：
“能將旁人隨口之語記誦至此，可見你聰慧細心，更見你額娘教引端正。”
言畢，目光微轉，落向下方的胤禛，語氣含著讚許：
“此子教得恭謹知禮，你治家有道。”
一語落，誇了孩兒，讚了宜修，連四阿哥也一並添了榮光。
滿殿目光，悄無聲息，聚在宜修身上。
宜修緩緩起身，斂衽行禮，姿態恭謹，聲線沉靜：
“臣媳不敢當此讚譽。不過是臣媳偶得殘篇，心喜其氣象開闊，時常默誦，不想孩兒耳濡目染，記了下來。今日在聖前唐突，還請皇上恕罪。”
康熙望著她，眼中欣賞更甚，緩緩點頭：
“你何罪之有。
有其母，必有其子。你心性開闊，又將弘暉教得知禮沉穩，皆是你的功勞。”
他略一沉吟，朗聲道：
“賞——宜側福晉綢緞兩匹，金錁十錠，以嘉教子有方。”
宜修俯身叩首：
“臣媳，謝主隆恩。”
她聲線平穩，無半分喜色，亦無半分惶恐。
唯有垂落的眼睫之下，一縷憂色，悄無聲息蔓延開來。
她抬眸一瞬，恰好與上座嫡福晉柔則的目光，撞了個正著。
柔則端坐嫡福晉之位，唇角噙著溫婉得體的笑，眼底卻寒如深冬冰湖。
宮宴終於散儘。
一行人乘車回府，一路沉默。
宜修牽著弘暉，徑直回了西跨院。
入了主殿，她屏退左右，屋內隻餘母子二人。
門一關，外界喧囂徹底隔絕，隻剩燭火劈啪，靜得壓抑。
宜修蹲下身，平視兒子，指尖輕拂他臉頰，語氣溫軟：
“額娘平日私下裡默誦的那首詞，你隻聽了幾回，便記了個一字不差。我的弘暉，很聰明。”
弘暉懵懂點頭。
宜修聲音放輕，一字一頓，沉如警鐘：
“但你要記住，太優秀，太紮眼，從不是好事。
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
你今日得了你皇瑪法青眼，讚你的人多，恨你、想毀你的人，隻會更多。”
她望著弘暉，眼神認真得近乎沉重：
“往後，萬萬不可再這般冒頭。
藏起鋒芒，安分度日，平平安安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話音剛落，廊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剪秋見是胤禛，剛要屈膝通報，卻被他抬手止住，連一絲氣息都不許泄露。
他緩步立在門邊，隱在陰影裡，將屋內對話，一字不落，聽入耳中。
胤禛指尖輕叩袖角，眸色深暗如潭。
宮宴之上，他從未信過，一個稚子能無端誦出這般開天辟地般的詞句。
他隻當，是宜修刻意教引，要弘暉出風頭、爭聖寵、搏前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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