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稠的血液順著青石板的紋理，一路蔓延到沈念的靴底。
沈念低頭，視線越過紅色的裙擺，落在死士的屍體上。
左臂被刀鋒劃開的皮肉已經愈合，新生皮膚緊繃著發癢。她沒去撓，抬起右手，五指在半空中收攏。掌心的空氣被強行擠壓，發出氣爆聲。
十萬兩黃金砸出的煉氣九層修為在經脈中流轉，這股靈力徹底改造了她這具被修仙界判定為廢物的凡人軀體。她現在動動指頭，就能捏碎凡人的頭蓋骨。
沈念彎下腰，手指扣住那把插在泥土裡的卷刃長刀，金屬刀柄粗糙發涼。
她將長刀拔出泥土，刀刃對準了死士的後頸。
修仙界的老爺們總愛講究因果循環，但在沈念這個商人眼裡，恩怨隻是一張需要按期清算的資產負債表。
沈嬌嬌花十萬兩黃金買下寬容的名聲，轉頭就派暗衛來殺人滅口。這筆爛賬，必須連本帶利討回來。
沈念雙手握緊刀柄，腰部發力，長刀帶著破風聲重重劈下。
金屬切開皮肉，斬斷頸椎骨，骨茬斷裂的悶響在密林裡分外清晰。
她扔掉長刀，扯下死士身上的夜行衣，將那顆頭顱包裹起來打上死結。隨後她從死士腰間扯下那塊刻著沈字的暗衛鐵牌，連同幾兩帶血的碎銀一起揣進懷裡。
夜風灌進密林，吹散了濃重的血腥氣。
沈念提著黑色包裹，轉身向大乾京城的方向走去。腳尖點地，紅裙在夜色中拉出殘影。
煉氣九層的速度發揮到極致，兩旁的樹木向後倒退，枯枝不斷刮擦衣料。
十裡夜路，轉瞬即至。
三丈高的大乾京城南門聳立，包鐵城門早已落鎖，城牆上可見巡邏守衛的火把光暈。
這座屹立數百年的凡人國都，在修仙者眼中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收割的羊圈，卻是沈念建立商業帝國的基本盤。
沈念沒有停頓，她膝蓋微彎，大腿肌肉繃緊，整個人拔地而起。
靴底在垂直的青磚牆麵上連踏三次，留下三個向內凹陷的腳印，她翻過女牆，避開守衛的視線，落在內城坊市的琉璃瓦上。
南城坊市是不夜城。
雙腳落地時，密林的土腥味和血腥氣被隔絕在外。空氣裡彌漫著劣質脂粉的甜膩、烈酒的辛辣和街角大鐵鍋裡翻滾的羊肉濃香。兩旁的商鋪掛滿招攬客人的彩幡，挑著扁擔的貨郎在人群中穿行，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和酒樓裡傳來的劃拳聲混雜。
這才是活人的世界。
打更人敲響了三更的破鑼，沙啞的嗓音在長街上回蕩。
沈念提著包裹跳下屋簷，混入人群，她需要食物。經脈重組和狂奔消耗了體能，胃袋裡泛起抽搐的痙攣。
她走到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前。
“老板，拿四個肉包。”
沈念開口，嗓音被夜風吹得有些乾澀。
攤販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，正低頭揉著麵團，他聽到聲音，掀開麵前的竹蒸籠。白色的蒸汽撲麵而來，夾雜著豬肉大蔥香氣。
“好嘞，客官，兩文錢一個，一共八文。”
老漢麻利地用油紙包好四個剛出鍋的包子，遞了過來。
沈念單手提著黑色包裹，騰出右手，從懷裡摸出那塊從死士身上搜來的碎銀，這塊銀子大約半兩重，表麵沾著血汙，在攤鋪前昏黃的燈籠光暈下泛著暗光。
她將碎銀拋在案板上。
銀塊砸在沾滿麵粉的木板上，發出一聲鈍響。
老漢的視線落在銀子上，雙手一哆嗦，他的目光順著沈念蒼白的手指上移，停留在她左手裡那個不斷往下滴著暗紅色液體的黑布包上。
一滴濃稠的血珠正好從布包底部墜落，砸在老漢腳邊的青石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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