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阿禾的困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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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宴散儘，白日喧喧鬨鬨的人聲終於靜默下去。
夜色清寧，村裡家家戶戶次第熄燈，薑芸在院子裡看著舅公幾盞紅燈籠懸在簷下，風一吹輕輕顫悠，心裡有種熱鬨過後的恍惚感。
團團玩累了已經早早入睡，薑芸往阿禾姐一家落腳的房間走。
心裡早已打定主意，食鋪生意一日比一日熱鬨，她和娘日日連軸轉，人手實在緊缺，再沒有比阿禾姐更合適的人。
聽聞今夜阿禾一家留宿老宅，明日方才返程，薑芸便打算趁夜深人靜，單獨找她好好談一談。
小屋窗上映出燭光，薑芸抬手，輕輕叩了兩下木門。
片刻後，門內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。
阿禾姐隻披著一件寬鬆洗得發白的粗布睡衣，長發鬆鬆挽在腦後，鬢邊碎發散落。
薑芸目光一掃過，心口驟然一緊。
微敞的領口下，脖頸邊、肩頸上，隱隱有著幾處淤痕，看著像是舊傷。
似是察覺到這道目光，阿禾攏了攏衣襟，輕聲道：“芸兒妹妹，這麼晚了，怎麼過來了？”
她側身讓薑芸進屋，輕輕闔上木門，兩人坐在桌邊，燭火靜靜搖曳，屋內靜得隻剩燈花細微的爆裂聲。
薑芸沒有繞彎，帶著真切的心疼問道：“阿禾姐，你身上的傷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阿禾聲音聽著有些緊。
“沒什麼，就是平日裡做活，不小心磕碰的。”
這說辭很敷衍，怕是連她自己都不信。
“什麼磕碰能傷成這樣，表姐，這裡沒有旁人。若是受了委屈，不必硬撐，說出來心裡也能好受些。”
她沉默良久，肩頭緩緩地塌下去。
“是大牛。”
她垂著眼，一字一句說得極慢，沒有哭腔，隻有疲憊與乾澀。
“我婆婆性子尖酸，心眼偏狹。從我嫁進王家那天起，家裡裡外大小活計，連地裡零碎農活，全都壓在我身上。”
“她日日挑刺，事事挑剔。我做得快，她說我粗疏；做得細，她說我磨蹭。整日說我無用。”
薑芸沒有回應，隻是握著她的手靜靜聽她訴說。
“王大牛在家半點活計不肯做，整日在外遊蕩混日子，回來稍有不順心，或是聽了婆婆幾句挑撥，便對我動手。”
“他留下的全是衣物可以遮住的淤痕。外人若是問起，隻能當是夫妻拌嘴，我受儘委屈，卻無處說理，無處訴苦。”
“小洪也跟著婆婆說我一無是處，平日裡對我呼來喝去，沒有半點尊重。”
這一番話語氣平淡，沒有激烈的控訴，也沒有痛哭嘶吼。
可這樣麻木隱忍，更叫人感到心頭酸澀。
薑芸靜靜聽著，心口沉甸甸發悶。
她此刻才明白，為什麼阿禾表姐在白日成親觀禮時神色恍惚。
也許是想起了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那樣鮮活和充滿期待。
長年的苛待暴力，否定與打壓，磨去了她的希望。
等阿禾情緒稍稍平複，薑芸才鄭重開口，語氣真誠篤定。
“阿禾姐，今夜我來找你，是有一件正經事想與你商量。”
她道出白日觀察到的種種。
“食鋪生意繁忙，一直缺一名做事穩妥的幫工。思來想去，最合適的人就是你。”
阿禾猛地抬眼，有些錯愕。
她怔愣許久，才低聲搖頭。
“我從來沒有出外做過活計，什麼都不懂，隻怕幫不上你，反倒耽誤你的生意。”
“鋪子裡都是尋常家務活，擇菜洗碗，收拾店堂，端送吃食，以你的細致穩妥，上手很快。”
“若是願意，我按月給你高出市價的工錢，分文不會少。”
阿禾指尖微微顫抖。
唯有薑芸，能看見她的勤懇，看見她的苦楚。
也知道這是她遞過來一條靠自己立足的出路。
她沉默許久，眼底浮起一層薄薄水光，強忍著沒有落淚，聲音微弱，卻無比堅定。
“我想試試。”
她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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