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紙上麵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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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硯望著王公子重新落座的身影，燭火在他眼底晃出兩簇幽光。
方才王公子踉蹌的腳步裡藏著破綻——那不是被茶盞驚到的慌亂，倒像被什麼東西戳中了脊梁骨。
他垂眸盯著案上的香譜，指節在袖中微微蜷起，這疊紙他抄了三晚，每一筆都浸透算計：第二頁右下角的金線紋路是紅隱前日在影殺門密卷裡指認的"血令符"，而第一頁用蘇檀教的"隱墨"寫著"天命司借香控人"的佐證。
王公子的指尖終於觸到了第二頁。
謝硯聽見他喉結滾動的輕響，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懸在紙頁上方，先虛虛拂過金線紋路，又重重按了下去，仿佛要把那抹暗紋烙進掌心。
燭火突然劈啪爆了個燈花，映得他額角青筋一跳——正是方才紅隱說的"天樞標記"出現時的征兆。
"王兄可是看出什麼門道？"謝硯開口，聲音比平常更溫軟三分，像春夜浸了露水的柳枝。
王公子的指甲在紙頁上掐出褶皺，抬頭時勉強扯出笑："不過是普通香方......"話音未落，謝硯已將茶盞裡的殘茶往他靴麵一潑。
"哎呀手滑！"他蹲身去撿茶盞碎片，餘光卻鎖死王公子的反應——那護衛摸向刀柄的動作快得像淬毒的蛇，王公子卻在同一瞬間攥緊了香譜，指節白得近乎透明。
謝硯的指尖在碎瓷上一按，血珠滲出來時，他瞥見王公子瞳孔驟縮——這血漬的位置，正是蘇檀教他的"血書暗號"坐標。
"王兄若不信，可拿去比對趙掌櫃留下的原始配方。"謝硯直起身子，用帕子裹著滲血的指尖，語氣裡添了三分誠懇，"趙掌櫃前日還說，他那本香料賬簿裡記著幽曇粉的用法......"
王公子的臉"唰"地白了。
他攥著香譜的手開始發抖，珊瑚珠串在袖口碰撞出細碎的響，像極了謝硯幼年在城隍廟聽到的，將死的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音。
屏風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謝硯知道，是李捕頭動手了。
門"吱呀"一聲被推開時，王公子的護衛瞬間擋在他身前。
李捕頭卻像沒看見那些出鞘半寸的刀刃，隻將懷裡的布包往案上一放，粗布摩擦木麵的聲響裡，他沉聲道："稟謝先生，屬下按您吩咐，在趙掌櫃後宅的磚縫裡搜出這個。"
謝硯解開布包的動作很慢。
他能感覺到王公子的目光像燒紅的鐵針，紮在他手腕上。
當泛黃的賬簿攤開在兩人中間時，他故意用染血的指尖劃過某一頁——"幽曇粉三兩，用於'星象例程'"幾個字墨跡未乾，在燭火下泛著冷光。
"王公子可認得這字跡？"謝硯的聲音突然冷了，"趙掌櫃前日深夜墜井，可他的賬冊分明是今日辰時才寫的。"他抬手指向香譜的頁眉，"您看這處墨痕，與賬冊上的'星象例程'是不是同支筆？"
王公子的嘴唇在發抖。
他突然笑了，笑得肩膀直顫，連眼眶都紅了："謝硯啊謝硯，我早該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......"他猛地扯下腰間玉佩，翡翠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綠，"你說得對，我是天命司的人，可你以為僅憑這點東西就能扳倒我？"
謝硯摸出懷裡的玉玨。
星紋在夜色裡泛著幽光，與王公子的玉佩上的紋路嚴絲合縫。"我還知道，"他緩緩起身，"玄穀老槐樹的年輪裡，藏著天命司的密道。
而趙掌櫃的'星象例程'，根本就是你們借香料混淆帝王星運的把戲。"
王公子的笑容凝固了。他突然扯開嗓子喊："動手！"
護衛們的刀光剛映亮窗紙，門外就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。
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，有人撞在門框上，有人打翻了廊下的花盆。
謝硯望著王公子驟變的臉色，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這不是王公子的護衛，是更狠辣的角色來了。
"你以為能活著走出這扇門？"王公子的聲音發顫，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，"天命司要殺的人，從來沒有活過三更的......"
話音未落，"砰"的一聲巨響，門閂斷裂的聲音混著利刃出鞘的清嘯。
謝硯轉身時，正看見幾個蒙著麵的黑衣人破窗而入，月光落在他們腰間的玉佩上——竟是影殺門的標誌。
李捕頭的鐵尺已經攥出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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