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帝師暗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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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硯推廟門時，門框發出的吱呀聲撞碎了燭火。
供桌前的老婦抬頭，銀簪斜插在斑白的發髻裡，眼角的皺紋像被刀刻過，卻在看見他的瞬間堆出笑："謝公子，墨娘等你三日了。"她手邊擺著個粗陶茶碗，碗底沉著半枚青蚨錢，水麵倒映著梁上漏下的雨痕——和韓夫人簪子內側的刻痕一模一樣。
謝硯摸出懷裡的玉簪，墨菊在燭火下泛著冷光："韓夫人說您有名單。"
老婦的手突然抖起來，茶碗磕在供桌上，青蚨錢"叮"地落進積著香灰的銅爐。
她掀開灰布圍裙，從貼胸處摸出個油布包，指腹反複蹭著包角的補丁："七十二戶的骨血，都在這兒。"油布展開時，謝硯看見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，最上麵一行是"陳府庶子陳硯之，調包於承平二十三年春"——和他懷裡暗匣裡的記錄嚴絲合縫。
"當年我是陳府的乳娘。"老婦的聲音突然啞了，"小公子生下來腳底有顆紅痣，我拿朱砂點在繈褓裡做記號...可等我再見到他，已經在城南破廟哭，身上裹的是染了血的粗布。"她枯瘦的手指戳著名單最後一行，"天命司要的是'乾淨的棋子'，所以每個被調包的孩子，親生父母都得認下別人的骨肉——韓夫人的墨菊簪，是當年我塞給她的，就為有朝一日..."
廟外的雨又大了，瓦片上的水聲蓋過了老婦的哽咽。
謝硯將名單收進袖中時，瞥見她腕間有道舊疤，形狀像極了刑具的鐵箍。
"公子小心。"老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指甲幾乎掐進肉裡，"孫記齋的孫掌櫃前日裡收了支墨菊簪，和您手裡這模樣分毫不差。"她鬆開手時，一片潮軟的紙落在他掌心，"這是他給的信，我替您扣下三日，今日再晚...就來不及了。"
謝硯捏著信出門時，雨幕裡飄來若有若無的沉水香。
他腳步一頓——這是蘇檀常用的"醉生香"，可等他回頭，廟門已經重重合上，隻餘簷角銅鈴在風裡亂響。
回到住處時，李捕頭正蹲在院門口啃冷饅頭，見他進來，沾著麵粉的手往官服上擦了擦："陳大人那邊，我派了兩個兄弟守著。"他盯著謝硯袖中鼓起的油布包，喉結動了動，"那名單..."
"明日我去孫記齋。"謝硯把匿名信拍在石桌上，信箋邊緣染著茶漬，字跡卻清峻如刀，"墨娘說孫掌櫃是天命司的線人，可這信上的落款...是'墨娘'。"
李捕頭的饅頭"啪"地掉在地上。
他彎腰去撿時，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："上個月東市米鋪失火，燒死的老賬房也叫墨娘。"他突然攥住謝硯的手腕，掌心全是冷汗，"張大人今早差人送了帖子，說要請你去聽曲——那老匹夫最恨清客，平白無故..."
"所以才要你盯著他。"謝硯抽回手，從木箱底翻出件半舊的湖藍直裰，"我喬裝成吳州來的古董商，你帶兩個兄弟守在孫記齋後巷，若半個時辰沒動靜..."
"吹銅哨。"李捕頭摸出腰間的銅哨晃了晃，又重重塞進謝硯手裡，"要是聽見三聲短哨——"
"我知道。"謝硯打斷他，將銅哨塞進領內，"若我沒出來，名單就交給禦史台的周大人，他當年和我爹同考過秀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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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記齋的檀木門板泛著油光，謝硯掀簾進去時，簷角的銅鈴正撞著穿堂風。
孫掌櫃正在擦一方漢代玉璧，抬頭時眼角堆起笑："這位爺麵生，可是來尋老物件？"他的拇指在玉璧上抹過，留下道淡白的指痕——和謝硯在天樞書閣見過的《古董行騙錄》裡"試客三式"如出一轍。
"尋支墨菊簪。"謝硯隨手拿起個缺了口的陶俑，指腹蹭過俑身的青釉，"故人遺物，當年她總說'墨菊不似春桃豔，偏敢頂雪占枝頭'。"
孫掌櫃的手頓在玉璧上，擦布從指縫滑落。
他彎腰去撿時，謝硯看見他後頸有道紅痕，形狀像極了那日在韓夫人院外看見的，天命司特有的朱砂印。
"墨菊簪..."孫掌櫃直起腰，喉結動了動，"前兒倒收了支，隻是..."他突然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"那物件，該交予'帝師'。"
謝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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