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假麵之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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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未散時，謝硯站在李捕頭那間漏雨的屋簷下，指尖還殘留著昨夜銅鏡上的幽涼。
他望著捕快腰間半舊的鐵尺，喉間壓著的話在舌尖滾了兩滾："錢公子昨日在醉春樓問我，孫掌櫃的舊瓷瓶是不是值五貫——可他分明知道，孫記齋不賣瓷器。"
李捕頭正往靴筒裡塞乾餅，聞言動作一滯。
他抬頭時，晨霧沾在絡腮胡上，像落了層霜："您是說...那小公子在套話？"
"他套的不是瓷器。"謝硯摸出袖中半塊碎鏡，鏡麵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，"是我前夜說的那句醉話——'孫掌櫃藏著舊朝宗譜'。"
李捕頭的鐵尺"當啷"磕在門框上。
他盯著謝硯眼底的暗紋，突然明白這年輕人為何總在半夜翻書時攥緊衣角——那些被燭火烤焦的紙頁背麵，全是東都城各坊的布局圖。
"您要我盯孫記齋？"捕快搓了搓手，指節發出輕響，"成，我天不亮就去茶棚占座，保準看清誰進誰出。"
謝硯將碎鏡重新收進裡衣，那裡貼著他心口，"等他進去半柱香，你再跟過去。"他頓了頓，"但別打草。"
李捕頭走後，謝硯在巷口買了碗豆汁。
滾燙的豆汁熨著胃袋，他望著晨霧裡搖晃的"孫記齋"招牌，想起昨夜銅鏡中扭曲的倒影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鏡麵花，是有人用攝心術在窺他魂魄。
而錢公子總在他說"醉話"時湊得極近，像隻等著啄食的雀兒。
日頭爬至中天時，茶棚的布幌被風掀起一角。
李捕頭縮在棚子最暗的角落，喉結動了動——那個穿青衫的"書生"來了。
青衫下擺沾著泥點，顯然是故意蹭的。
帽簷壓得極低，可李捕頭認得那走路的架勢：錢公子慣會把前襟理得整整齊齊，此刻卻讓衣襟歪了半寸，倒像是刻意模仿市井寒生。
他摸了摸腰間鐵尺，看著"書生"抬手叩響孫記齋的門。
銅環剛落，門就開了。
孫掌櫃探出頭，臉上堆著的笑比平時多了三道褶子。
他左右張望兩下，迅速把"書生"拉了進去，門扉閉合時，李捕頭看見門內影壁上掛著的"和氣生財"匾，墨跡比昨日淡了些——有人連夜換過。
謝硯是在日影移過第三塊青石板時到的。
他站在孫記齋門前，望著朱漆門上新鮮的銅環印，突然抬高聲音："孫掌櫃今日好雅興，竟有客來訪？"
門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。
謝硯推開門，正撞見孫掌櫃蹲在地上撿茶盞碎片，而那個"書生"背對著他，青衫下擺在風裡抖得像片落葉。
"這不是錢公子麼？"謝硯一步跨進門檻，鞋跟碾過一片碎瓷，"我還道是誰能讓孫掌櫃連茶都端不穩。"
錢公子緩緩轉身，帽簷下露出的半張臉白得像浸了水的紙。
他喉結滾動兩下，勉強扯出個笑："謝...謝先生，我...我路過..."
"路過會特意換身行頭？"謝硯指了指他青衫上的泥點，"錢府的馬車夫可不會把車趕進泥坑。"他又看向孫掌櫃，後者正用袖子拚命擦桌角的茶漬，"孫掌櫃昨日還說'舊朝宗譜是胡話'，今日就有客來討譜？"
孫掌櫃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抬頭時，謝硯看見他眼底浮起層細汗——那是被人用"醉生香"催出來的慌亂，和蘇檀調的香一個味兒。
錢公子突然向前半步，聲音拔高了些："我不過是..."
"不過是什麼？"謝硯逼近兩步，鏡中扭曲的倒影突然在腦海裡閃了閃。
他盯著錢公子顫抖的指尖，想起昨夜銅鏡裡那團蠕動的黑影——原來不是影子，是有人在鏡外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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