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3章 棋落無聲·夜訪田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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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硯把更夫的粗布短打往身上套時，後頸還沾著白日裡滲的冷汗。
東市的更鼓聲敲過五下，他蹲在田府後巷的牆根下，指尖摩挲著腰間那截竹哨——這是與紅隱約定的暗號，三長兩短，代表“安全可進”。
晚風卷著巷口槐樹的枯葉掠過他靴麵，他望著牆上斑駁的青苔，忽然想起天樞書閣裡那卷《隱跡要略》：“夜潛者，形隨影走，聲若蚊息，心須靜如古井。”可此刻他的心跳撞得肋骨發疼，連粗布衣領都被汗浸透了。
“別抖。”
低啞的女聲從頭頂飄落，謝硯抬頭，正撞進一對裹在黑紗裡的眼睛。
紅隱單腳勾著牆沿，像片被風卷動的夜雲般落下來，腰間的影殺門銀鈴輕響，“田府巡夜每盞茶換一班，戌時三刻會有個老仆去茅房，你跟我翻牆時，他剛蹲下去。”
她伸手扯了扯謝硯的帽簷，指腹觸到他發燙的耳尖，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。
謝硯這才發現她今日換了素色襦裙，發間插著支木簪——不是刺客的利落短打，倒像哪家官宦小姐的貼身丫鬟。
“你這妝扮……”
“金夫人院裡的繡娘昨日摔折了手。”紅隱轉身走向牆根，裙角掃過他的鞋尖，“我替她送了半匹蜀錦進去，摸清了書房後窗的插銷是銅製，生了鏽，用你懷裡那把骨刀能撬開。”
謝硯摸了摸懷裡的骨刀——是今早他用碎硯削的，刀柄還留著硯台的棱角，硌得他心口發疼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紅隱已經蹲下來，背對著他：“踩我肩。”
他踩上去的瞬間，聽見她悶哼一聲。
這具曾背著他翻過三座山的身子，如今瘦得肩胛骨硌得他腳底生疼。
牆頭上的瓦當紮著他的手掌，他翻過去時，瞥見紅隱仰頭看他的眼睛，像深潭裡浮起的星子。
書房後窗的插銷果然鏽得厲害，骨刀插進去時“哢”地斷了半截。
謝硯僵在原地，聽著屋內燭火劈啪的輕響——有人？
“沒人。”紅隱的呼吸拂過他後頸，她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身側，指尖點了點窗紙，“燭芯燒到儘頭了，這屋子至少空了兩柱香。”
窗欞被輕輕推開，黴味混著墨香湧出來。
謝硯摸黑摸到書案時，指尖觸到一卷硬殼書脊——泛黃的紙頁上，“九章要術·市易篇”七個字凸得硌手。
他心跳漏了半拍，天樞書閣突然在腦海裡翻湧，某卷《秘典考》的片段炸開：“九章分九篇，篇篇鎖天命……”
“別翻。”紅隱的手按住他手背，“先看有沒有機關。”
她的手指順著書脊滑動，在第三道刻痕處頓住，輕輕一按——書案下傳來“哢嗒”聲。
謝硯借著月光看見，書脊內側用朱砂畫著個扭曲的“司”字，正是天命司的標記。
他猛地翻開書頁，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：“欲控市易，先控牙人；欲控牙人，先控其選……”
“謝郎。”紅隱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。
他抬頭，看見她背對著窗，身形繃成一張弓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，青石板被踩得“吱呀”響，像是有人穿著皂靴，走得又急又重。
紅隱迅速吹滅燭火，拽著他躲到屏風後，兩人後背貼緊，他能聽見她頸間銀鈴的輕顫，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“金氏！”
田大人的聲音撞進書房，帶著慣常的溫文爾雅，此刻卻像被掐住了脖子，“你怎可將‘市易令’帶回家中？萬一被他人窺見……”
“老爺慌什麼？”
女聲從門口飄進來，比田大人的更輕，卻像根細針，“我不過是想替你——”
屏風後的謝硯屏住呼吸。
他看見田大人青灰色的官靴停在書案前，金夫人的繡鞋緊隨其後，月白色裙裾掃過他腳邊的碎骨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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