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策定東都·反噬之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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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市廣場的日頭剛爬上城樓簷角時，謝硯站在木台後方的布幔裡，指節抵著後腰的酸麻處——昨夜在書閣翻了半宿《楚初稅典》與《唐律疏議》，書頁在腦海裡翻湧得他太陽穴突突跳。
老周掀開布簾擠進來，粗布衣裳沾著糖渣：“謝先生，王二家小子把算盤都擦了三遍，說要替您記公市的第一筆賬。”
謝硯望著布幔外攢動的人頭。
賣糖葫蘆的孩子舉著草靶在人縫裡鑽，糖殼子閃著蜜色光；挑擔的菜農把筐子碼在台邊，青生生的白菜葉上還掛著晨露——這是他用三個月時間，在茶攤酒肆聽來的“市井聲音”，此刻全聚在這方木台底下。
“該上台了。”老周推了他一把。
木台的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輕響，謝硯的目光掃過前排擠著的老婦、中間踮腳的少年、後排扛著扁擔的工匠。
人群忽然靜了，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的葫蘆——這是他最熟悉的“權謀縫隙”，當百姓願意安靜聽你說話時，你便有了撬動局的支點。
“諸位可知道，三十年前東市米價？”他開口時，喉間還泛著昨夜咳血的腥甜，“某翻遍《東都誌》，查到楚文帝十二年，米一石百二十文，與今日米價相差幾何？”
前排賣菜的張嬸扯著嗓子喊：“前日我買米，一石要三百八！”
“為何？”謝硯從袖中抽出泛黃的《楚初稅典》抄本，“稅典裡寫得明白，市易法本為平抑物價，可如今市易司的人，卻把‘官定市價’做成了‘官商分肥’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人群裡幾個縮著脖子的市易司差役，“某昨夜翻《唐律疏議》，見‘諸官與民為市，若更出開閉，共限一價’，這是要砍手的罪！”
掌聲像炸雷般炸開。
王二家小子舉著算盤衝上台，木珠碰撞聲混著“謝先生說得對”的嚷嚷；賣糖葫蘆的孩子把草靶往地上一杵，舉著糖串喊：“我爹被市易司收過保護費，我作證！”謝硯望著台下泛紅的眼眶，忽然想起書閣裡那句“得市井者得人心”——原來不是計謀，是血與汗的重量。
變故起於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“讓開！”田大人的聲音裹著怒氣撞進人堆，青驄馬撞翻了張嬸的菜筐，白菜滾得滿地都是。
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家丁，手裡的棍棒砸在青石板上，濺起星星點點的火星。
“田大人這是要做什麼？”餘捕頭從人群裡擠出來，佩刀半出鞘，刀疤在陽光下繃成一條線，“禦史台周大人今早差人送了公文，說田府涉嫌通敵——”
“放屁！”田大人勒住馬韁，馬前蹄揚起，濺了餘捕頭半袍泥點，“本大人奉聖命巡查市集，你們敢攔？”他的目光掃過謝硯，喉結劇烈滾動兩下——昨夜他在書房燒了半宿密函，可那些抄本像附骨疽，早順著禦史台、兵部、寒商盟的門縫鑽了出去。
金夫人從馬車裡探出身，素色裙角沾著車簾的流蘇，聲音軟得像浸了水的棉：“老爺，天熱得很，咱們先回府——”
“回府？”田大人突然甩了她一記耳光，金夫人的珠釵應聲落地，“謝硯那小賊早把咱們和天命司的事捅得滿京城都是！你當他們會留咱們活路？”
人群霎時靜得能聽見針掉地。
謝硯摸了摸袖中拓印的雲雷紋——那是天命司的標記，他在田府密道的磚縫裡拓來的。
變故來得比馬蹄聲更急。
“田大人記性倒好。”一道青影從茶攤躍出，紅隱的柳葉刀擦著田大人耳畔釘進台柱，震得《寒商盟公約》飄落在地。
她甩袖拋出個油布包，牛皮紙在半空綻開，露出半頁染血的密函，“這是天命司給你的‘清除令’，謝某的名字，可還在上麵？”
密函飄到田大人腳邊，“清除”二字被血漬浸得發黑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，喉間發出類似野獸的嗚咽。
謝硯看見他腰間的玉牌在抖——那是天命司的腰牌，他前日在書閣的《權謀筆記》裡見過圖樣。
“你...你究竟...”田大人突然抽出腰間的佩劍，劍尖晃了兩晃，最終指向謝硯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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