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出短刃挑開銅鎖，門軸發出極輕的"吱呀"聲。
他貓著腰溜進院子，順著影樹的陰影往假山後挪——那裡有口枯井，井邊的青石板上，還留著白日裡救火時潑的水痕。
他的指尖觸到井邊的青苔，涼意順著指節爬上來。
月光落進井裡，照見井底一片漆黑，像張等著吞人的嘴。
謝硯深吸一口氣，扣住井沿的手微微發顫。
他摸出火折子晃亮，火光映著井壁的磚縫——在第三層磚的位置，有道極淺的刻痕，像隻眼睛。
"吳府地庫，藏符於井。"他低聲念了遍，喉結滾動。
手心裡的香丸被攥得發熱，他將火折子湊到井邊，火光突然被什麼風卷得搖晃起來，在井壁上投下扭曲的影。
謝硯蹲下身，指尖扣住井沿的磚。
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像擂在戰鼓上的點，一下，兩下，震得耳膜發疼。
夜深人靜，謝硯潛入吳府，依圖找到枯井。他小心揭開井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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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硯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幾乎嵌進井沿的青磚裡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短刃咬在齒間，雙手扣住井蓋邊緣——那是塊半人高的青石板，白天救火時被潑過冷水，此刻正沁著夜露的涼。
"吱——"
石板與井壁摩擦出刺耳的聲響，驚得院角的夜梟撲棱著翅膀掠過屋簷。
謝硯渾身肌肉繃緊，盯著井口緩緩露出的黑洞，喉間泛起腥甜。
蘇檀說的"活物"在他腦海裡翻湧，天樞書閣那頁《玄門遁甲錄》的批注也跟著冒出來："井中養煞，血飼百蟲，符出則煞動。"
井底黴味混著鐵鏽味湧上來，他摸出火折子晃亮，橙黃的光映在井壁上——第三層磚的位置，那道刻成眼睛的痕跡下，果然嵌著塊巴掌大的青銅。
謝硯屏住呼吸，指尖剛觸到符牌邊緣，突然有冰涼的東西從磚縫裡爬過手背。
他猛地縮手，火折子"啪"地掉在地上。
火星在青磚上迸濺的刹那，他看清了那東西：指甲蓋大的黑蜈，背甲泛著幽藍光澤，正順著井壁往符牌方向疾爬。
謝硯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，抄起短刃狠狠戳向磚縫——"哢"的一聲，刀刃嵌進磚裡，蜈蟲被劈成兩段，墨綠色的體液濺在符牌上，發出"滋滋"的腐蝕聲。
"果然有活物。"他低喘著，用衣袖裹住手，終於將符牌摳了出來。
青銅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背麵"天命司·中樞令"六個篆字深深刻進銅裡，像用血寫的。
謝硯將符牌塞進懷裡，正要轉身，院牆外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他的動作瞬間僵住。
腳步聲很輕，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像是鞋底碾過青石板的碎渣。
謝硯貼著影樹的樹乾，短刃橫在胸前——吳府守夜的換班是戌時三刻，此刻已過亥時，不該有巡夜人靠近後園。
"謝兄。"
熟悉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，驚得謝硯瞳孔微縮。
俞公子從陰影裡走出來，月白錦袍沾著星點泥漬，腰間的羊脂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，和白日裡在醉仙樓聽曲時的模樣別無二致。
可謝硯知道，這張溫和的臉下，藏著監視自己三月的眼睛。
"你怎麼會在這兒？"謝硯的聲音像浸了冰碴，短刃卻悄悄往回收了半寸——俞公子沒有帶隨從，連腰間的玉牌都沒掛，不似來抓人。
俞公子苦笑，指尖抵著額頭揉了揉："我該早告訴你的。
前日你替陳記米行寫狀紙告稅吏，我在街角聽了半柱香。
你說'寒門舉子的筆，該寫進策論，不該寫狀紙'...那話像根針，紮得我夜裡睡不著。"他從袖中摸出封密信，信口用朱砂點了個"俞"字押，"這是我父親寫給吳大人的，今早我在他書房翻到的。"
謝硯沒有接信，目光掃過信上的朱砂印——俞大人是禮部侍郎，表麵上支持科舉改製，沒想到竟是天命司的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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