習慣半文半白的表達，彈著不知其故的宮商。他們隻知其然，而全然不知其所以然。
但陳宇同時注意到另一個事實。
他來此界已有一段時日，從入門考核到日常交談，從功法典籍到宗門授課，他所接觸過的每一個詞彙每一種表達全都是古代的殘留，沒有任何近代的痕跡。如果說上古穿越者帶來了文字和音律，那他們之後呢？漫長的歲月裡，難道再沒有過後來者？假設的確如此，那些可以追溯到上古的遺留的語言習慣使用起來就不會有任何風險，但任何近代現代才出現的舶來詞和術語，例如源於免疫係統的現代醫學理論的“過敏”、源於希臘文λoγos的英文Logic的音譯“邏輯”，還有“神經”、“潛意識”……等下！
他忽然又想起柳如煙的話。
“……你以為這叫勇敢嗎？你以為這樣逞強是很了不起的嗎？你有沒有想過有人會擔心你？有沒有想過你出了事，那些擔心你的人會怎麼樣？”
……這顯然是在用印歐語係的語法結構和思維方式來組織中文，尤其是英語，一個主句可以嵌套多層定語或狀語從句。“有沒有想過”很顯然是“Did you ever think about”的直譯，“那些擔心你的人”也是英語裡非常自然的定冠詞加形容詞作名詞的用法。
那柳如煙的身份就有些曖昧了。
當即，一股更深的倦意湧了上來。
……夠了夠了。
他向來是個習慣用邏輯拆解一切的人。前世如此，今生亦然。每一個現象都要追本溯源，每一個疑點都要推演論證。可此刻，他忽然覺得這樣很累。
即便推演出了真相，又能如何？
直覺。
……雖然我從不完全相信直覺。直覺是未經檢驗的假設，是大腦為了省事而走的捷徑。可我的直覺從不出錯。此刻的直覺反複在告訴我的一件事就是糾結這些是沒有意義的。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場巨大的陰謀，那布置這一切的力量遠不是我一個煉氣期弟子所能窺探的。我連靈音峰的考核都才剛通過，又拿什麼去對抗一個橫跨萬古的棋局？況且，柳如煙的擔憂是真切的。這完全能夠感覺得到，那不可能是演技。換言之，如果她真能演到這種程度，無論發生什麼那我也心服口服了……
陳宇決定暫且擱置這份懷疑。
直到江浮白徹底走遠，唐玲兒才仿佛鬆了口氣，拍了拍胸口，小聲道：
“她就是江浮白啊……天驕榜第七，近距離接觸感覺好有壓力……”
她看向陳宇，眼神更加複雜了，連江浮白這樣的人物都主動來和陳宇說話……
“陳兄，方才那一曲，精彩精彩。”
說話的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，身形偏胖，他也穿著靈音峰的弟子服，但不知為何那身衣服看起來有些別扭，仿佛是借來的。
“陸青。”他生怕陳宇沒有印象，主動報了名字。“考核前就想結識陳兄，一直沒找到機會。”
唐玲兒看了他一眼，莫名覺得這人說話的方式有些奇怪。
陳宇微微點頭：“陸兄客氣。”
……既不以“道友”也不以“師兄弟”相稱，這應該是修仙界的慣例吧？約定俗成的不成文的規矩才是。眼前這人開口就是“陳兄”，或許更像凡間江湖人套近乎的口氣？他是故意如此，表示自己不拘俗禮，還是根本不通規矩？無所謂，你若這樣稱我，我也同樣回應就是了，且看你想說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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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兄方才那首曲子，技法不必多說，能拿甲上已是明證。但我覺得吧，最難得的還是裡麵那種波瀾不驚的，就怎麼說呢，很厚重，大概就是，哎……”
他說完，自己先愣了一下，隨即撓了撓頭。
“說得有點亂。我不太會形容這些。”
唐玲兒在旁邊眨了眨眼，覺得這人說話雖然怪，但好像確實聽懂了陳師兄的曲子。
陳宇多看了他一眼。
……這番評價自然是業餘的。不過這個人的神態裡沒有表演的成分，沒有想彰顯自己的鑒賞能力，應該是真的被觸動到了，然後努力想把那種感覺說出來。
“陸兄過獎了。”陳宇道，“你的評價很準，這正是我演奏時想要強調表達的東西。”
陸青眼睛微微一亮，隨即又收斂下去。
“陳兄今日定有許多應酬，我就不多打擾了。改日若有閒暇，再向陳兄請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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