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2章 不近紛華者為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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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玉祥的院子，是下了些功夫的。
幾竿竹子是特地尋來的，卻不是漫生野長的猗猗綠影，瘦伶伶地拘在牆角一方白石圈裡，間距都量過似的，透著股刻意整飭的呆氣。
竹下歪著一口淺缸，青裡泛著點灰白，裡頭養著幾尾呆頭呆腦的紅鯉，仿佛它們也知曉主人脾性，遊得格外敷衍。
陳宇到時，曹玉祥正對著那缸魚出神。
他今日換了身素青的道袍，料子是貴的，剪裁也合體，腰上偏偏係了塊不大不小的白玉環佩，他就那麼站著，微微俯身，盯著缸中那幾抹呆滯的紅影，撚著食餌，懸在缸沿上方，半天沒撒下去。
“曹師兄好雅興。”
曹玉祥回頭，見是陳宇，連忙笑著。
“陳師弟！”
他隨手將捏了半晌的魚食碟子往缸沿一擱，那幾尾紅鯉仿佛早已料到這無疾而終的投喂，連鰓都懶得再鼓動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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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是尋常靈穀釀，入口不算烈，後勁卻綿長。
三杯下肚，曹玉祥麵上浮起一層薄紅，話匣子的榫頭仿佛被這溫吞的酒力悄悄泡鬆了。
起先還繞著宗門近日幾樁無關痛癢的瑣事打轉，像蜻蜓點水，很快，那話鋒便滑溜溜地拐向了他心心念念又屢屢受挫的道侶大業上。
他的語調時而激昂，如數家珍般列舉自己種種付出。
時而頹唐，抱怨對方心思似六月天氣，捉摸不定；
時而又帶上幾分不解的委屈，仿佛投入深穀的石子兒，連個像樣的回響都聽不見。
陳宇安靜聽著。
他並不真關心曹玉祥的悲歡，但這些絮叨像一麵模糊的鏡子，照出某種他曾沉溺其中，而如今試圖超脫的畫麵。
他需要的就是這個——
站在岸邊，看水中人撲騰，確認自己雙足仍踏在地麵，確認自己呼吸依然冷靜平穩，確認那能攪動人心的風波，如今隻在他眼外上演。
這能讓他感到一種智識上的優越，一種重新握緊韁繩的實感。
“曹師兄。”
陳宇放下酒杯。
“可願聽我一言？”
曹玉祥眼睛一亮，身子不自覺地前傾。
“願聞其詳！”
“好，那我便隨口聊聊，想到哪兒說到哪兒。”
“其實，坊間那些情愛秘術，我閒暇時也翻過幾本，基本都是些無用的癡話，是在騙傻子靈石，相信我，你要是見過那幫作者的長相，準得納悶，就這幅尊容，他們真有機會被人愛過麼？”
曹玉祥失笑，又收住，聽他往下說。
他多少也是有所耳聞，許多情感套路的核心就是教人端著，假裝冷淡，好像誰先在乎誰就輸了。
說來也巧，曹玉祥曾經見過幾位這樣的前輩，舉止做派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勁兒，說是在修什麼所謂的無情道，筆下也寫過一些慷慨淒美的詞句：
什麼“滄海濤平，千帆過儘，餘生不敢道君名。”
什麼“醉裡引燭照孤鴻，問遍人間無此聲。”
字裡行間除了追憶，顯露出深深的寂寞，卻又總讓人品出些別的意味來，好像那作者桃花纏身，總是被女子狂熱喜愛，卻在沉浮中覓不到知音，最終隻能做一個瀟灑的孤獨浪子。
可見到那作者的樣貌，肥頭大耳，滿臉油光，修為不高，也沒為宗門作出什麼貢獻。
聽他高談闊論，不過是曾經如何如何、認識誰誰誰，翻來覆去沒有一個價值是源於自身的。雖說姑且也稱得上一句能說會道，或者乾脆就是油嘴滑舌，或許正是依仗了這幾寸不爛之舌，騙了些年歲不高、見識尚淺，甚至是來自凡間的小姑娘？
畢竟實在無法想象如何要與這樣醜陋的人親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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