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8章 事外難悉利害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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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唐玲兒什麼都沒做。
她甚至不確定唐玲兒聽見了沒有。
這個念頭讓她更煩躁。
她程晚鐘說話，還沒有人敢不聽。
在靈音峰，誰見了她不繞著走？誰不知道她這張嘴惹不起？她罵過的，有痛哭流涕的，有惱羞成怒的，有從此見了她就躲的，但沒有一個是這種反應。
這種……無所謂。
對，無所謂。
好像她說的那些話，那些她引以為傲、字字誅心的話，根本不重要。
好像她這個人，也不重要。
她又笑了一聲。
這回笑得有點冷。
——行吧。
人家不領情，她還能怎麼樣？她把話說了，仁至義儘。
以後那傻姑娘繼續等，跟她有什麼關係？
她給了孟月一個“我儘力了”的表情。
孟月站在廊下，一直沒過來，但程晚鐘知道她在看，看自己的表演。
她原本覺得自己發揮得不錯。
詞兒順，氣足，該狠的時候狠，該收的時候收。完美。
可她看到孟月的眼神時……
那不是欣賞的眼神。
那是一種……說不清的眼神。
好像在看她，又好像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。
程晚鐘不喜歡這種眼神。
她是來幫忙的。
孟月請她來的。
她幫了，儘心儘力。
孟月應該感謝她，應該說她罵得好，應該——
應該什麼？
她不知道。
她隻是忽然覺得點後悔接這趟差事。
——算了，管她呢。
反正自己儘力了，罵不醒，是那丫頭自己沒福氣。
這世上最輕鬆的活法，就是把別人的沉默當成無知，把別人的無動於衷當成執迷不悟。
如此，自己便永遠是對的。
……
人走了。
院子裡忽然空了下來。
孟月還站在廊下，看著那張石凳，程晚鐘剛才就坐在那兒。
.那些話還在耳邊轉。
“養魚”。
“不值得”。
“當他已經死了”。
她忽然有點後悔。
不是後悔請程晚鐘來。
是後悔自己沒過去。
是後悔聽著那些話的時候，沒有開口打斷。
是後悔讓那些話，一字一句，全落進玲兒的耳朵裡。
那些話是對的。
可對的東西，有時候也會傷人。
她忽然想，如果再來一次，她會不會走過去，坐在唐玲兒身邊，說一句：
“別聽她的。你等的人，沒那麼好，也沒那麼壞。他隻是……走了。”
然後呢？
然後玲兒會怎麼樣？
會哭？
會笑？
會好受一點？
她不知道。
安慰一個人最難的，是你明知自己說的話也未必是真的，可除了這些不真的話，你什麼都給不了。
……
月光。
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，細細的，碎碎的，像一地的霜。
孟月躺在床上，眼睛是閉著的，但她沒有睡著。
她很少睡不著。
獨自在外闖蕩那麼久，若連覺都睡不好，早就倒下了。
她見過太多人，本事不小，最後卻栽在一夜的輾轉反側上。
所以她一直很能睡，倒下就睡，醒來就起，乾脆利落。
可今夜，窗外的月光太亮了。
她翻了個身。
褥子發出輕微的窸窣聲。
她忽然想坐起來，到院子裡走走。
但身子沒有動。
——動什麼呢？就算走上一夜，天亮了，又如何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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