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2章 醒者銜恩少怨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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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日子，他沒有過。
他從小到大，都是一個縮在角落裡的人。
那條狗在的時候，他不是一個人。
狗死了以後，他又是一個人了。
後來進了青雲宗，周圍都是人，可他還是一個人。
他一直以為，人就是這樣的。
生下來是一個人，死了是一個人，中間那些年，也都是一個人。
有人的時候是一個人，沒人的時候也是一個人。
那種“不是一個人”的感覺，他沒體會過。
唐心來了，他才第一次知道。
原來有人陪著，是這樣的。
就這麼簡單。
就這麼不容易。
程生想到這兒，又是有些想哭。
原來他這麼多年，一直在等這麼個人。
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。
他不知道，原來有些東西，你沒有，你就是會一直等。
等到來了，你才知道你在等。
程生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黑暗裡，他又看見了那個畫麵。
唐心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他。
他問自己：你舍得嗎？
心口那個緊縮的地方，又緊了一下。
不舍得。
可是——
他有什麼理由不讓她走？
就因為他舍不得？
就因為他怕一個人？
那他還是那個縮在角落裡的人。
那個學會了不出聲的人。
那個把什麼都咽下去、什麼都不能要的人。
他不想再做那個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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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起了風。
風從很遠的地方來，吹過這間破屋，往很遠的地方去。
程生聽著風聲，忽然想起一個詞。
成全。
她想走，那就讓她走。
就這麼簡單。
就這麼不容易。
可他還是睡不著。
他忽然又想起了父母的很多句話。
那些話散落在那些年的日子裡，像碎了的碗碴子，由忽然湧現的記憶輕輕踩過。
“兒啊，你爹這輩子就這點本事了，你可不能嫌他。”
“咱家就指望你了，你不爭氣，誰爭氣？”
“娘這輩子就這樣了，你可不能跟娘一樣。”
“你爹那脾氣，你就讓著他點，他也不容易。”
“等你出息了，娘就好了。”
那是娘給他的繩子。
一根看不見的繩子。
一頭拴在他脖子上，一頭拴在娘手裡。
走一步，墜一下。
走一步，墜一下。
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走得太慢了，還是走得太快了。
你隻知道，你得走。
為了她走。
“小宇啊，你說哪天老子活不動了，你是不是得給老子酒裡下點毒？老子也喝，不怪你。”
程生那年大概十歲。
他站在院子裡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聽完這句話，水灑了一半。
他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。
他不知道爹是認真的還是在說醉話。
他隻知道，從那天起，他看見酒壇子，心裡就難受。
“兒啊，你是我們的指望。”
指望，這大概是世界上最重的兩個字，像一塊巨大的石頭。
那塊石頭是從小就有的。
娘給的，爹給的。
不是他們故意的。
他們也不知道那塊石頭有多重。
他們隻是把他們的苦、他們的累、他們的不甘心、他們未完成的夢，一樣一樣，疊在他身上。
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他什麼都知道。
他知道爹娘不容易。
他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。
他知道他們愛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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