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有點費表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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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鳳鳴坐在旁邊，看著趙遷那個委屈巴巴的樣子，心裡頭默默地說了一聲：遷哥，對不住，又連累你了。
他發現自己現在在趙家的處境很微妙——被誇的是他，被對比的是趙遷。每一次他被誇，趙遷就要被拿來當反麵教材。誇得越狠，趙遷被踩得越慘。雖然被誇的感覺確實不壞，但是有點費表哥。
他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——等以後自己有本事了，一定要好好補償趙遷。總之，不能虧待了這個替他挨了無數罵的表哥。
趙德茂笑眯眯地看著李鳳鳴，越看越喜歡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對趙鐵山說：“鐵山，明天你去鋪子裡買一套筆墨紙硯回來，最便宜的就行。鳳鳴現在就是畫著玩，等以後正式啟蒙了再買好的。”
趙鐵山點頭：“好，明天我去辦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趙鐵山果然從街上帶回了一套筆墨紙硯。
說是“套”，其實就是一支最便宜的毛筆、一小塊鬆煙墨、一方粗糙的石硯、一疊毛邊紙。筆是鋪子裡最便宜的那種，筆杆是普通的竹子，筆頭上的毛是全的，但比趙遷那支禿毛筆強了至少一百倍。墨是鬆煙墨，黑是黑的，就是磨出來的墨汁不夠細膩，有些粗糙的顆粒。硯台是粗石硯，表麵沒有打磨得很光滑，但能用。紙是毛邊紙，顏色發黃，紙張粗糙，吸水性一般。
李鳳鳴接過這套文房四寶的時候，心裡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激。
哪怕是最便宜的——這份心意，比他前世收到過的任何禮物都貴重。
“謝謝家公，謝謝舅舅。”李鳳鳴捧著那套文房四寶，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。不是四歲小孩的模仿，是他發自內心的感謝。
趙德茂看著外孫鞠躬的樣子，趕緊伸手扶住他：“莫鞠躬莫鞠躬，你是家公的外孫，家公不疼你疼哪個？”
趙鐵山站在旁邊，伸手揉了揉李鳳鳴的腦袋，沒說什麼，但那隻手在李鳳鳴頭頂上停了好一會兒。
從那天起，李鳳鳴告別了石板，開始在毛邊紙上練字。
石板和紙，完全不是一個概念。在石板上用水寫，寫錯了擦了就行，沒有成本，沒有壓力。但在紙上用墨寫，一筆下去就是一筆下去，改不了，重來不了，寫壞了就是一張廢紙。毛邊紙雖然便宜，但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，每一張都是花錢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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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鳳鳴舍不得浪費，每一張紙都寫得滿滿當當，正麵寫完了寫反麵，直到實在沒地方下筆了才扔掉。
在紙上寫字和在石板上寫字的感覺也完全不同。石板的表麵是光滑的，筆尖在上麵滑行，阻力小，不容易控製。毛邊紙的表麵是粗糙的，筆尖在上麵走的時候有阻力，但那種阻力是有彈性的，反而比石板更好控製。問題是墨的掌握——在石板上用水寫，不怕水多水少，水多了晾一下就乾，水少了就多蘸一點。但墨不行，墨多了字就洇成一團，墨少了筆尖乾澀拉不動，寫出來的字像乾枯的樹枝，又硬又脆。
李鳳鳴第一天在紙上練字，寫的第一個字就洇成了一團黑疙瘩。毛邊紙的吸水性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，筆尖上的墨稍微多了一點，落在紙上的瞬間就像滴在宣紙上的水滴一樣，迅速地洇開，橫不像橫，豎不像豎，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黑色圖形。
他看著那團黑疙瘩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那張紙翻過來，在背麵繼續寫。這回他學乖了，蘸了墨之後先在硯台邊上刮兩下，把多餘的墨刮掉，再落筆。果然，洇墨的情況好了很多，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——墨少了，筆畫乾澀，寫到一半筆尖就沒墨了，一條橫線拖到中間就斷了，像是被人攔腰砍了一刀。
他試了十幾次，才找到一個差不多的墨量，既能寫出連續的筆畫又不會洇得太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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