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6章坦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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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明遠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：“多多，你那條褲腰帶本來就是鬆的。你上回還說，是怕吃多了勒肚子，特意換了一條寬的。”
錢多多瞪他：“明遠，你莫拆台嘛！鳳鳴好不容易來一回，你讓我裝一下窮苦人咋個了？”
李鳳鳴笑得直搖頭：“瘦點好。胖子毛病多，什麼消渴症、心疾，都是胖出來的。你爹沒讓你少吃點？”
錢多多嘿嘿一笑，不接這個話茬。
李鳳鳴看了看劉明遠：“明遠，你們咋個住的西門客棧？往年清溪的學子不都住雅客居嗎？那兒環境好，離考場也近。是咋個回事？”
錢多多一聽這話，眼神忽然閃躲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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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明遠倒是坦然：“鳳鳴，你曉得的，我家裡就靠我爹一個人種田供我讀書。我姐為了我，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也不理會媒婆的糾纏，在家幫我爹種田養蠶，所掙的銀兩全花我身上了。我們來的時候聽說雅客居不便宜，住一晚要幾十文，其他幾個同窗家裡也不是很寬裕，都是種田人家，供個讀書人已經緊巴巴的了。於是大家商量了一下，決定找家便宜的，隻要能遮風擋雨、有口飯吃就行。有幾個家境好的不同意，去住了好客棧。我們找了好多家，才找到西門客棧，一個鋪位一晚隻要幾文錢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頭帶著幾分感激：“那掌櫃的人還特別好。聽說我們是考試的學子，先問我們咋不住別的客棧，又說他的客棧條件不好，怕影響我們學習。我們說主要是住不起好客棧。掌櫃的說隻要不嫌棄大通鋪，吃得差，住他那兒沒問題。我們住進去之後，他對我們也頗為關照。燈油沒了就添，熱水沒了就燒，有時候還讓小二給我們送兩個煮雞蛋。上回我病了，他還讓廚房給我熬了薑湯。錢多多是自討苦吃，非要體驗一下窮苦人的生活。”
劉明遠說到最後一句，看了錢多多一眼，眼裡有笑意，也有感激。
錢多多撓了撓頭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跟你十多年的同窗感情，咋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去住好地方？你住哪兒我住哪兒。再說了，大通鋪熱鬨嘛，晚上還有人打呼嚕，跟聽戲一樣。明遠背《禮記》，我打瞌睡，他踹我一腳，我就醒了，醒了又背，多好。”
劉明遠沒好氣地說：“你還好意思說？你夜裡打呼，整個通鋪都震。人家腳夫第二天問我，你們讀書人打鼾聲都這麼大嗎？我都不曉得咋個答。”
錢多多理直氣壯：“那叫書聲震天。”
李鳳鳴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。
他在心裡頭補了一句——你早晚是我小舅子，不把關係搞好點，怕你不同意。當然，這話錢多多隻敢在心裡說。要是劉明遠知道錢多多心裡的想法，估計得追著錢多多繞雅州城跑三圈。
李鳳鳴聽完劉明遠的話，一時不曉得說啥子好。他想起小時候在柳氏私塾，劉明遠就是最刻苦的那一個。別人下了學去耍，他還在抄書；別人吃飯的時候擺龍門陣，他還在背書。有一年冬天，劉明遠手凍裂了口子，還在拿筆寫字，紙上沾著血印子。這些年過去了，劉明遠還是那個劉明遠，窮且益堅，不墜青雲之誌。他心裡頭感慨，嘴上卻沒說啥煽情的話，隻端起酒碗朝劉明遠舉了舉：“明遠，這碗酒我敬你。”
菜端上來，錢多多果然狼吞虎咽，筷子夾著紅燒肉往嘴裡塞，腮幫子鼓得跟青蛙一樣。
劉明遠卻吃得很斯文，細嚼慢咽。
三人邊吃邊聊。錢多多問李鳳鳴這些年在成都府過得咋樣，李鳳鳴一一答了，說天府書院的山長和都講們對他不錯，又說穆懷古和江上玄教了他好幾年。
劉明遠又謝李鳳鳴這些年寄回去的學習資料：“鳳鳴，你寄回來的那些冊子和筆記，我翻了好幾遍。有些地方看不明白，就去找柳夫子問。柳夫子說那些東西是你自己整理的，比書上講的還清楚。尤其是那個算學的冊子，雞兔同籠的解法，我一看就明白了。”
李鳳鳴擺了擺手：“能用就好。我就是順手記的，有些也是先生們教的，我不過是謄了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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