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藥碗碎了一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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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沉沉也會來的，一定會的。”
殿裡隻剩下雨聲，還有女兒喉嚨裡那點細細的、拉鋸一樣的喘息。
三更的梆子剛敲過，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甲葉嘩嘩地響。
殿門被推開，一股冷風卷著雨氣灌進來。李世民大步走了進來，肩頭的外袍濕了大半，發梢還掛著水珠。他顯然是跑來的，胸口還在起伏。
“如何了？”
他站在床榻前，聲音壓著，壓得發緊。
長孫皇後站起身，讓出半個位置。
李世民低頭看。
女兒蜷在被褥裡，小臉燒得通紅，嘴唇卻白得嚇人。呼吸又淺又急，每一次吸氣，鎖骨上方那塊軟肉都深深地陷下去，喉間帶著一絲一絲的雜音。
他的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“太醫怎麼說？”
“高熱不退，湯藥喂不進去。”長孫皇後的聲音很輕，“舊疾被寒氣勾出來了。”
李世民猛地轉身。
跪在殿角的太醫令渾身一顫，膝行半步。
“陛下！臣等已用了麻黃、杏仁、甘草諸方，隻是公主脈象細弱急促，藥入不得……”
“入不得？”
李世民盯著他。
“入不得是什麼意思？朕的女兒，喝不進藥？”
“是……是公主咽反射甚重，藥汁沾唇即吐，臣等、臣等正在擬新的方子，添了蜂蜜矯味，”
“擬！擬到什麼時候！”
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殿裡伺候的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長孫皇後抬手，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二郎。”
就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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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的胸口起伏了兩下，硬生生把後頭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揮了揮手。“接著擬。擬不好，你們一個一個都別回太醫署。”
太醫令磕了個頭，抖著爬起來，退出去熬藥了。
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李世民在床沿坐下，伸出手，這一次沒有停。他的手掌覆在女兒的額頭上，滾燙。
燙得他心口一縮。
“上午還好好的。”他的聲音啞了，“朕傍晚批折子的時候，嬤嬤來報，說不過是打了幾個噴嚏。”
“風寒來得急。”長孫皇後替女兒掖了掖被角，“她昨日在雨裡站了太久。”
“誰讓她去的？”
“她自己要去的。”
長孫皇後頓了頓。
“她去涼棚，是等那個孩子。”
李世民沒說話。
他看著女兒燒紅的小臉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手，用指腹極輕地擦了擦她唇邊的藥漬。
“兕子。”他低聲喚。
女兒的眼睫顫了顫，沒睜開。乾裂的嘴唇動了動，吐出一點模糊的氣音。
“沉……沉……”
李世民的手僵住了。
長孫皇後別過臉去，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。
四更天。
新熬的第三碗藥端了進來。藥味苦得嗆人，宮女用小匙一點一點往兕子唇邊送。
藥汁剛沾上唇，兕子的眉頭就皺緊了，小腦袋往被子裡縮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抗拒聲。半匙藥湯順著嘴角淌下來，打濕了枕巾。
“公主，乖，再喝一口……”
“不喝了。”
李世民站了起來。
“端走。”
“陛下，這藥……”
“朕說端走！”
他一把扣住宮女手裡的藥碗，手腕一翻。
哐當。
瓷碗砸在磚地上，碎成七八片，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，濺上了李世民的袍角。
滿殿的宮人跪伏在地，大氣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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