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過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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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剛蒙蒙亮，陳皮照舊去了練武場。可這一早的拳打得格外狠，拳拳帶風，腳腳跺地，練功服早就讓汗浸透了，汗珠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二月紅站在廊下，看得清清楚楚。徒弟練功還是下了苦功的，可心思明顯不在拳腳上了。這些日子陳皮三天兩頭找借口往外跑，回回身上都帶著草屑土灰，動不動就盯著某處發愣，眼底那股躁氣藏都藏不住。
他踱過去，遞了杯茶給陳皮：“你跟了我也有些日子了，我想著，該教你唱戲了。”說著從袖子裡抽出一本戲本，塞進他手裡。
二月紅心裡頭打著另一層算盤：據他所知，陳皮大字不識幾個。
正好借著學戲看戲本的由頭，名正言順給他請個教書先生，把識字的功課補上來。
陳皮接過戲本隨手一翻，果然，一個字都不認得。
他嘴角抽了一下：“師父，我不會唱曲兒，再說了，我這人瞧著也不像唱戲的料。”
“你哪像唱戲的料？你像殺豬的。”二月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拍拍他肩膀“技多不壓身，不會唱不怕，為師一句一句教你。”說著就拉他在廊下石桌旁坐下，整了整長衫袖口，一開口就入了戲。
舌尖抵住上牙，婉轉的嗓音慢慢拖上來，不像是喊出來的，倒像是從丹田裡一寸寸往外抽的“別離淚漣，怎忍舍漢宮內院，無端歹賊弄朝權，漢劉王忒煞懦軟……”
一曲唱完，二月紅一臉期待地看著陳皮：“氣沉丹田，你試試。”
陳皮全程皺著眉頭聽完了這一段，他心裡頭不得不承認，二月紅不愧是名角，這嗓子當真是繞梁三日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正了正身子，學著師父的樣子，張嘴就來了一句。
唱完之後，陳皮有些忐忑地看著二月紅。
二月紅愣在原地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他唱了這麼多年戲，什麼嗓子沒聽過？可陳皮這個......他真不知道該拿什麼詞來形容。
像什麼？像生鏽的鐵門叫人硬拽開，嘎吱嘎吱地磨著耳朵，調子慌腔走板，字字不在譜上，一句唱完，廊下的鳥都安靜了。
廊上頓時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皮瞧著二月紅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，臉上一層層地往上燒：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我唱得難聽。”
“你知道啊？”
“我這輩子隻負責聽戲，不負責唱戲。”
陳皮話音剛落，又是一陣寂靜襲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二月紅才乾咳一聲打破了沉默。
“咳......陳皮啊......”他斟酌著開口，“唱戲這件事不急，你先學會看戲本吧，唱之前，總得知道這出戲講了什麼。”他把戲本攤開在陳皮麵前，“你先看看，這講的是什麼。”
陳皮低頭望著紙麵，冊頁上的字密密麻麻排著，一筆一畫工工整整，可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個陌生的符號。
他從小在底層泥潭裡摸爬滾打，殺人越貨，逃命廝殺，拳腳是他唯一的依仗，從來沒人教過他認字，他將戲本翻的嘩嘩作響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半晌說不出一個字。
陳皮頸子更紅了，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拎到台麵上現眼的傻子。
二月紅今天就是故意的，故意讓他出醜。
二月紅靜靜看著他窘迫的樣子，輕輕歎了口氣：“陳皮，字還是要學的，習文斷字，是立命之根本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陳皮的倔脾氣騰地就竄上來了：“什麼立命根本？我隻知道拳頭夠硬，手段夠狠才是正道！”他最近本就因為跟張啟蘭偷偷碰麵的事心頭煩躁，剛才又丟了臉，火氣壓都壓不住，“學這些破字有什麼用！”他把戲本往石桌上一摔，“老子在漢口混了那麼多年，大字不識一個也沒餓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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