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2章 娘，我不想當野孩子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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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皮從紅府門檻邊轉身離開，腳步拖遝而沉重。偌大一座長沙城，他竟一時找不到一處容身的去處。
碼頭他不想回，堂口也不願去，張府不能踏足，紅府更是一靠近就揪心。
來到這座城池將近兩年，他從街頭流離的混混拚到碼頭舵主。
可到了此刻，竟連一個能夠安安靜靜坐下喘口氣的地方都尋不到。
他漫無目的地順著街巷往前走，不知道漂泊了多久，等意識重新回籠，人已經站在一條僻靜小街的街沿之下。
街邊的餛飩攤已收攤打烊，隻有幾條長板凳還孤零零撂在路邊，沒有被攤主搬回屋內。
他重重坐落在板凳上，雙腿大大岔開，胳膊搭在膝蓋，垂著頭，目光死死釘在腳下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烈日從頭頂緩緩向西偏移，落日的斜暉越過屋簷，潑灑在對麵的白牆之上，一寸一寸，緩緩向下褪儘光芒。
地上的影子由短拉長，再由濃轉淡，最終消融在灰藍色的暮色之中。
街上人來人往，孩童嬉笑奔跑，婦人提著菜籃歸家，挑擔貨郎的吆喝聲由近及遠，漸漸消散。
周遭的萬般聲響儘數灌入耳中，卻沒有半分真正落進他的心底。
他坐在那裡，說不清是在等候什麼，還是在追憶什麼，又僅僅隻是空洞地發呆。
夕陽徹底沉落的刹那，他緩緩抬起頭。
天邊雲霞被落日灼燒出濃烈的橘紅，層層疊疊鋪展，仿佛西邊天際燃起了一場熊熊烈火。
望著這片漫天晚霞，一張溫柔的麵孔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腦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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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娘。
恍惚間，仿佛又看見她安坐在紅府的廊下，手中端著一碗湯藥，看見他回來，便朝他輕輕招手：“陳皮，過來坐。”
每每見麵，她總要問他有沒有吃過飯。
從前他總嘴硬說已經吃過，她便會淺淺一笑，把藥碗擱到一旁，從袖中摸出一塊飴糖，塞進他掌心。
他攥著那塊溫熱的糖，立在廊下，看著她蹙著眉頭飲下苦藥，喝完之後都會唇角淺淺揚起，低聲歎一句：“真苦”。
那一塊糖，在掌心裡焐得發燙，他從來都舍不得吃下。
究竟是多久之前的舊事了？他已經記不清確切時日。
他隻記得，每一回相見，丫頭總會掛念他的溫飽，總會悄悄塞給他各樣物件。
一塊糖，一碟糕點，一枚平安扣，一件縫補了無數次的舊衣裳。
她並不是他的生母，卻實實在在給過他母親一般的體恤與關愛。
於他而言，丫頭是太陽。
有她在的時候，無論他漂泊去往何處，都覺得身上裹著一層暖意。
有她在的時候，世間尚有一個人，會真心惦記他有沒有吃飽穿暖。
有她在的時候，他尚且覺得，自己不是一個無人掛念的孤人。
可如今，太陽落下去了。
他甚至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麵。
陳皮坐在街沿，死死凝望著天邊那最後一抹殘紅，久久不肯移開目光。
直到那片橘紅沉入地平線，天地間即將被夜色吞噬。
白日街頭聽到的那兩句閒談，又一遍遍在耳畔盤旋回響。
他鼻腔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，笑聲乾澀，像是喉嚨被什麼硬物死死堵住。
“她不過是想吃一碗麵。”
他對著空蕩蕩的街口喃喃自語，聲音很輕，近乎在同自己的魂魄對話。
“你們為什麼不給她吃？”
再開口，嗓音已經開始發顫沙啞。
“她不過隻是想吃碗麵啊......”
話音落下，他又爆發出一陣笑聲，這一次笑得更久，渾身肩膀都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卻猝然崩落。
他垂著頭，雙手撐住膝蓋，肩膀一聳一聳。
癲狂的笑混著滾燙的淚水一同湧出來，淚珠順著下頜滾落，砸在手背上，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笑到氣力耗儘，哭到發不出半點嗚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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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灶館麵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