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雪夜麵攤剩半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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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下得密，像誰把麵粉倒進了風裡。
沈昭蹲在破廟簷下，麵前支著一口黑鐵鍋。鍋裡湯水泛青，浮著七味香料：陳皮、桂枝、茯苓、白芷、丁香、豆蔻，還有一滴——他割破指尖，血珠落進去，化了。
老乞丐趴在地上，胸口不升不降，眼珠子還轉著，卻連呻吟都發不出。圍觀的幾個凍得發抖的路人，縮著脖子，不敢靠太近。
“這麵……能吃？”有人問。
“能吊三息。”沈昭沒抬頭，手裡的筷子輕輕攪了攪湯。
他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喂進老乞丐嘴裡。
湯入喉，老乞丐喉結動了一下。眼珠子往上翻，嘴唇顫了顫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沒聲兒。
三息。
第一息，他眼皮眨了。
第二息，他手指抽了一下，碰到了雪地。
第三息，他笑了。嘴角歪著，像臨死前想起什麼好笑的事。
然後，頭一歪，不動了。
沒人哭。也沒人走。雪落得更急了。
牆角，小啞蹲著，裹著破棉襖，手裡攥著半塊冷饅頭。她盯著那碗麵，咽了口唾沫。等沈昭收碗，她才悄悄爬過去，用指甲摳碗底殘渣，舔得乾乾淨淨。
雪地上，她指尖劃出幾道弧線。歪歪扭扭，像小孩亂畫。可那紋路，分明是古譜上缺的十三道“魂引紋”。
沈昭沒看她。他把碗倒扣在木墩上，轉身收拾灶具。鐵鍋涼了，鍋沿結了一層薄霜。他摸了摸袖口——那裡有個小口子，是昨夜被風刮破的，還沒補。
陳三刀站在人群最後，披著灰鼠皮鬥篷，手裡拎著一壺酒。他沒喝，隻是盯著那碗麵，嘴角翹著，像看一場笑話。
“又一個想碰禁術的傻子。”他低聲說。
沒人聽見。風卷著雪，把這話吞了。
他轉身要走，袖口一鬆，半片焦黃紙角滑了出來，落在雪地上。紙角邊緣燒得卷曲，墨跡褪了大半，可那個字，還看得清——“謝”。
他沒撿。任它被雪蓋住。
沈昭收拾完，背起行囊，牽著小啞的手，往城西走。小啞不說話，低著頭，腳踩在雪裡，咯吱響。
走了十步，她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眼破廟。
雪地上，那半片紙角，已經被新雪埋了。
—
神女廟後灶，柳無霜正往銅鍋裡撒第七次香灰。
香灰是她從廟前香爐裡篩出來的，摻了七種草木灰：艾草、蒼術、側柏、燈芯草、桑葉、槐花、苦參。每撒一次，湯色就紅一分。
湯是斷魂湯。給將死之人喝的。喝完，魂魄能多留一晚，見想見的人。
她盯著湯麵，水汽模糊了銅鏡。鏡中，她臉色比雪還白，眼窩深陷，像被誰挖過。
“阿弟……”她輕聲念，“你臨走前說，湯裡要有‘七味引魂，一滴還陽’……可你沒說，還陽的，是誰的血。”
她沒哭。隻是把勺子放下，指尖在鍋沿輕輕一劃，留下一道淺痕。
風突然急了。廟門沒關，雪片卷進來，撞在灶台上。
一縷異香，飄了進來。
不是艾草，不是槐花。
是回魂麵的第七味——血香。
柳無霜猛地抬頭。
窗外，雪地裡，沈昭正被三個地痞圍住。
“把麵湯留下！”其中一個拎著鐵棍，指著鍋，“你這邪術，害死人了！”
沈昭沒動。小啞縮在他身後，死死攥著他衣角。
“不是邪術。”他聲音低，“是救命。”
“救命？”地痞笑，“你當自己是閻王？”
沈昭沒答。他伸手，從鍋裡撈出最後一塊麵，捏在指間。
那麵，泛著青，像活的。
他沒吃。他把它，輕輕放在地上。
地痞愣了。
麵落地，沒化。沒碎。它自己，緩緩蜷了起來，像條蛇。
“你……你他媽……”地痞後退一步。
沈昭轉身，牽起小啞，繼續走。
柳無霜沒動。她隻是抬手，從袖中抓了一撮香灰，撒向風中。
香灰飄散，落在雪上。
沒化。
凝成了一個字。
“昭”。
風一吹，字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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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，又落下來。
—
黑市麵館，燈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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