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聾兒夢筆畫魂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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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啞蜷在灶台邊的破草席上，腳趾凍得發紫，懷裡還抱著半塊冷饃。
沈昭沒趕她。
他蹲在灶前，用竹筷攪著鍋裡的湯。湯色灰白，浮著幾星油花，像結了霜的湖麵。
牆角的炭條滾了半截，沾著泥。
小啞沒睡。
她睜著眼，盯著牆上那道裂痕。
裂痕像條蛇，從梁上爬下來，繞過窗框，停在她頭頂三寸。
她忽然坐起來。
沒穿鞋，腳踩在冰涼的地上，沒喊疼。
她摸到那截炭條，指節發青，卻握得緊。
她開始畫。
不是畫人，不是畫花。
是畫線。
一道，兩道，三道……
歪歪扭扭，像被風扯斷的蛛絲。
她畫得快，炭條在牆上刮出刺耳的響，像指甲摳木頭。
十三道。
每一道長短不一，間距不同。
有的粗，像刀刻；有的細，像針尖劃的。
她畫完最後一道，手一鬆，炭條掉在地上。
她沒動。
眼睛還盯著牆。
像在等什麼。
風從門縫鑽進來，吹得油燈晃了三下。
燈芯“啪”地爆了個小火星。
牆皮，掉了。
一塊巴掌大的灰泥，從她畫的那片牆皮上剝落。
底下不是磚，是血。
乾透了，黑紅發亮，像凝固的棗泥。
小啞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沒哭，沒喊。
隻是低頭，聞了聞自己的手指。
那味道……
她喉嚨動了動。
記憶像被水泡過的紙，模糊地浮上來——
母親的手，抱著她，哼著歌。
不是調子，是音節。
“……七味引魂，三息還陽，香灰為引，骨為床……”
她猛地抬頭，看向灶台邊的麵袋。
沈昭的麵袋，掛在鉤子上，袋口鬆著，露出半截白麵。
她爬過去，手伸進袋裡，摸到一張紙。
是昨天他丟的廢紙，沾了麵粉，皺巴巴的。
她把剛才畫的十三道線，一筆一劃，描在紙上。
畫完，塞進去。
她沒回頭。
光腳踩過門檻，推開門。
風雪撲進來，卷走她腳印。
屋裡，鍋蓋，動了一下。
不是被風掀的。
是被湯掀的。
湯麵，浮起一縷香。
不是陳皮，不是桂枝，不是沉香末。
是第七味——
血氣混著沉香，隻有回魂麵裡才有。
沈昭沒動。
他盯著鍋蓋，手指還捏著竹筷。
筷尖，沾著一點紅。
他低頭看。
是自己指甲縫裡滲的血。
他昨天切麵時，刀口崩了，沒包。
他沒擦。
他轉身，走向牆角。
那塊剝落的牆皮，還躺在地上。
他蹲下，用指腹蹭了蹭那道血痕。
血，沒化。
還是黑紅。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得像灶灰：“……你回來了？”
沒人應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門邊，推開門。
雪下得更大了。
巷口，七盞白燈籠在風裡晃。
一盞，掉了。
繩子斷了，燈籠滾進泥裡，火苗還亮著，照出半張紙。
紙被雪半掩著。
上麵是十三道線。
畫得歪，像小孩用指甲劃的。
他走過去，撿起來。
紙角，沾著一點麵粉。
是他麵袋裡的。
他捏著紙，站了五分鐘。
雪落滿肩。
他轉身，回屋。
鍋裡的湯，還在冒氣。
他舀了一勺，嘗了口。
苦。
後味，有點甜。
他放下勺，走到灶台邊，掀開鍋蓋。
湯麵，浮著一粒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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