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香灰祭壇燃雙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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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無霜點燈的時候,手沒抖。
十三盞銅燈,擺成圓,燈芯是撚了七遍的麻線,油是謝家女眷的骨灰,混了她自己的血,熬了七天七夜。燈盞底下,刻著謝家祠堂的紋——她小時候偷偷描過,描了三百二十七次,描到指甲翻了,也沒人看見。
她跪在祭壇中央,頭發垂到地上,像一匹褪了色的綢。
謝知微被綁在石柱上,赤腳,腳踝結著血痂。她眼睛閉著,嘴唇乾裂,卻在笑。嘴角那點弧度,和九年前在沈昭家灶台前,說“我等你煮麵”時一模一樣。
小啞站在角落,沒動。她穿著沈昭給的舊棉襖,袖口磨出毛邊,腳上是草鞋,左腳大拇指露在外麵。她盯著那盞最亮的燈,眼睛一眨不眨。
柳無霜開口,聲音像廟簷下斷了線的風鈴:
“謝家血脈,隻剩你了。”
沒人應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把銀刀,刀背刻著“斷魂”二字。她割開左手腕,血滴進燈芯。第一盞燈,焰色由青轉赤。
燈焰一跳,忽地拉長,像有人在底下扯線。
小啞的耳垂,滲出一縷金絲。
不是血。是光。細得像麵湯上浮的油花,一縷一縷,順著耳廓往下淌,滴在石地上,沒響,卻把石頭燙出一個淺坑。
柳無霜猛地抬頭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沒說完。
第二盞燈,也紅了。
第三盞。
第四盞。
十三盞燈,一盞接一盞,全轉成赤色。不是火,是魂。是謝家女眷的魂,被什麼東西——活生生地,吸了進去。
謝知微的身子,開始發亮。
不是光。是紋。灰白的紋,從她指尖爬出來,順著鎖骨,繞過脖頸,爬上臉頰。像麵湯裡浮出的油花,一圈,又一圈。
小啞的胸口,也亮了。
衣裳裂開一道縫,皮肉下,灰白紋路緩緩旋轉,和謝知微身上的,一模一樣。
柳無霜的刀,掉在地上。
她沒撿。
她看著小啞,聲音輕得像在問自己:
“你……是誰?”
小啞沒答。她低頭,看著自己滲血的耳垂,忽然開口。
聲音像風鈴,清,冷,帶著點奶味兒:
“姐姐,你煮的湯……苦。”
柳無霜僵住。
她記得。她記得母親臨終前,也說過這句話。
那時她才七歲,蹲在灶台邊,看母親煮斷魂湯。湯裡加了三味香灰,一滴謝家女眷的血,還有一片她弟弟的指甲。
母親說:“這湯,能叫回魂,但喝的人,會記得苦。”
她沒懂。
現在她懂了。
她要複活的,從來不是弟弟。
是謝家的魂。
是謝知微的魂,和小啞的魂,合在一起,才能補全的魂。
她轉身,撲向祭壇中央的石匣。
匣子開了,裡麵是半本殘譜,紙頁發黃,邊角焦黑,像被火燒過。
她伸手去拿。
手還沒碰到,紙頁自己燃了。
火不燙。不冒煙。隻是靜靜燒,燒成灰,灰裡浮出字:
“真譜不在紙,在願。”
柳無霜跪著,沒哭。
她抬頭,看謝知微。
謝知微的眼睛,睜開了。
沒有焦距。沒有光。但嘴角,還掛著那點笑。
小啞走過去,蹲在她麵前,從懷裡掏出一塊麵餅——是沈昭昨夜給她的,冷的,硬的,沾著灶灰。
她掰開,塞進謝知微嘴裡。
謝知微沒嚼。她咽了。
然後,輕輕說:
“……甜。”
柳無霜的血,還在流。滴在石地上,積成一小灘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當年在神廟後院,偷看沈昭煮麵時那樣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卷紅繩——和趙九曲手裡的一模一樣。
她把紅繩,係在謝知微的腕上。
又係在小啞的腕上。
然後,她站起身,走向最後一盞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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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,把燈芯掐滅。
燈滅了。
祭壇裡,隻剩十三道灰白的紋,還在地上緩緩遊動,像活的麵湯。
小啞忽然抬頭,看向門口。
門沒開。
但風,吹進來了。
帶著一股麵香。
不是沈昭的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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