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5章 趙九曲的舌頭結了麵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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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九曲的舌頭結了麵霜。
那不是冰。是麵。細如絲，白如雪，黏在舌根，不化，不融，不落。他張嘴，想吐，卻吐不出。想吞，吞不下。喉結上下滾了三回，像有人在裡頭揉麵團。
“還陽術……”他嘶啞著，嘴唇裂開，血絲滲進麵霜裡，“你騙我……”
他麵前，三百具死囚的屍身懸在鐵鏈上，像風乾的麵團，皮肉緊貼骨，眼窩空洞，卻還在呼吸。胸腔裡，有東西在跳。
不是心跳。
是麵團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胸口裂開一道縫。皮肉翻卷，露出裡頭一團蠕動的白。那團東西，有五官。有眉。有眼。有鼻。有嘴。
是沈昭。九歲的沈昭。
臉皮薄，像剛擀開的麵皮，透著底下青筋。眼睛閉著，睫毛上沾著麵粉。
“不……”趙九曲想喊，卻發出一聲童謠。
“月光光，照灶膛，阿娘煮麵等兒郎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輕，越來越像沈昭。
他猛地抬手，想撕開胸膛，手指卻僵在半空。指尖沾著麵霜，一碰，就黏住皮膚，像膠。
“你不是煉活麵……”他喉嚨裡擠出氣音，“你是在……還魂。”
鐵鏈嘩啦一響。
三百具屍體同時睜開眼。
沒有瞳孔。隻有麵湯的倒影。
他們齊聲，哼起那首童謠。
趙九曲跪下去。膝蓋砸在石地上，沒響。石板上，浮出一圈圈紋路——是麵湯的漩渦。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直到第九圈，中央浮出一枚銅扣。
半枚。
鏽得發黑，邊角缺了一角。
他伸手去夠。
指尖剛碰到，銅扣突然一顫。
像被什麼牽住了。
他猛地抬頭。
對麵，牆角的銅鏡裡，映出的不是他。
是沈昭。
穿著九年前那件青灰長衫，袖口纏著發帶，左臂的線，比現在更緊。
沈昭在鏡子裡，看著他。
沒說話。
隻是抬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趙九曲喉嚨裡滾出一聲嗚咽。
那聲音，像被麵湯燙過的貓。
他想喊，想罵，想求饒。
可舌頭上的麵霜，越結越厚。
他張嘴，吐出的不是血，是一縷發絲。
黑的，濕的，還帶著熱氣。
發絲末端，係著半枚銅扣。
和沈昭灶台裡那枚，一模一樣。
他想伸手去抓。
手卻動不了。
胸腔裡的麵團，忽然睜開眼。
九歲沈昭的瞳孔，映出趙九曲的臉。
然後，那張臉，笑了。
不是孩子的笑。
是沈昭在悔婚那夜，跪在謝家門外，一口吞下斷命麵時的笑。
趙九曲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想說：“你早就知道……”
可舌頭上的麵霜，堵住了所有聲音。
他隻能看著。
看著自己胸口的麵團，一寸寸，裂開。
不是血。
是麵漿。
稠的，溫的，像剛出鍋的湯。
一滴，砸在石地上。
沒響。
卻洇開了一行字。
不是墨。
是香料灰。
“你偷的，不是譜。”
“是命。”
趙九曲的頭，緩緩垂下。
額頭頂著地。
額頭滲出的汗，滴在銅扣上。
銅扣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像被火燎過。
鏡子裡，沈昭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張紙。
半本殘譜。
缺了最後一頁。
頁角，畫著一個灶眼。
灶眼裡，卡著一枚牙。
嬰兒牙。
白得發青。
牙根，還帶著血絲。
趙九曲的呼吸，停了。
三百具屍體，同時閉上眼。
鐵鏈，一根根，斷了。
屍身落地，沒聲。
像麵團掉進湯鍋。
屋裡，隻剩一盞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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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油是香灰調的。
不冒煙。
隻泛青光。
燈下，擺著一碗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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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……牙這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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