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8章 柳無霜的香灰結了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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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無霜跪在神廟後殿，香灰從指縫漏下，像雪化在掌心。
她沒擦。
灰落在蒲團上，積了薄薄一層。魂燈還亮著，火苗細得像呼吸，一顫一顫，照得她半邊臉發青。
斷魂湯在陶甕裡咕嘟，湯色灰白，浮著幾片乾桂花。她用銀匙攪了三圈，停了。
“弟，你再等一等。”
聲音輕得像風吹紙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縷發絲——烏黑，細長，末端打了個結。是謝知微的。她從乞丐堆裡偷來的，趁對方睡著，剪了三根，藏在香囊裡，藏了七年。
她把發絲放進湯裡。
湯麵一靜。
灰忽然動了。
不是飄，是聚。像被什麼吸著，一縷一縷，從她指縫、從蒲團、從牆角的蛛網裡爬出來，往湯甕上方聚攏。
漸漸，成形。
一個嬰孩的輪廓。
沒五官，沒衣裳，隻有模糊的輪廓，蜷著，像剛出生的胎。
柳無霜屏住呼吸。
她沒哭，沒喊，隻是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石地上，等。
等那孩子睜開眼。
灰影動了。
眼皮掀開。
瞳孔是黑的。
不是嬰兒的黑。
是沈昭的黑。
她喉嚨一緊，想喊，卻發不出聲。
灰嬰的嘴張了張。
沒聲音。
可她聽見了。
“姐姐，你煮的湯，是想救他，還是想殺他？”
童聲。清脆。是謝知微七歲時，蹲在灶台邊，咬著糖藕問她的話。
柳無霜的指甲摳進石縫。指甲蓋翻了，血滲出來，混進灰裡。
她沒動。
灰嬰的手抬起來了。
細得像枯枝，卻穩穩地，抓起一縷麵絲。
那絲線，從湯甕裡浮出來，銀白，柔韌，帶著十三味香料的餘溫。
它纏上柳無霜的頸。
不緊。
不勒。
像情人的發，輕輕繞了一圈。
她低頭看。
那縷發，是謝知微的。
她記得。七年前，她在城南橋頭撿到一個乞丐，頭發亂得像草垛，可發尾有股子桂花香——和謝家祠堂灶台邊，那盆常年不滅的香灰，一個味。
她當時沒認出來。
現在，她認了。
灰嬰的頭，緩緩轉向她。
柳無霜終於哭了。
眼淚砸在灰上，沒濺開，像油珠，浮著。
她想伸手去抱。
可手剛抬，身後傳來一聲輕響。
門開了。
沒風。
門栓沒動。
可門，開了。
小啞站在門口。
沒穿鞋。腳趾凍得發紫，腳心沾著泥，泥裡還夾著半片乾桂花。
她手裡捧著一碗麵。
麵湯清得能照出人影。
湯裡，浮著三根發絲。
一根是柳無霜的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一根是沈昭的。
一根，是謝知微的。
小啞沒說話。
她把麵碗，輕輕放在地上。
碗沿，有一道牙印。
她抬頭，看柳無霜。
眼睛睜得很大。
瞳孔裡，映著灰嬰。
灰嬰也看她。
然後，灰嬰的嘴，動了。
“你吃掉的，是命。”
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。
是從麵湯裡，從香灰裡，從柳無霜頸上的發絲裡，一起響的。
小啞笑了。
嘴角裂開，血順著下巴滴進麵湯。
湯麵，浮出一行字。
不是墨。
是血寫的。
“真傳，是願。願你活，願他忘，願她不悔，願我……不生。”
柳無霜猛地抬頭。
她終於看清了。
灰嬰的胸口，有一道縫。
縫裡，不是肉。
是紙。
一層層，發黃，卷邊，像被水泡過又晾乾。
每一張，都寫著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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