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3章 神廟地磚吞了香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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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無霜蹲在地宮最底層，指尖沾著香灰，一撮一撮，撒在磚縫裡。
香灰落下去，沒飄，沒散，像被吸進地底的嘴。
她沒抬頭。眼睛盯著那道縫。縫裡滲出的不是水，是黑油，黏稠，帶著腥氣，順著磚紋爬，把十三味香料——沉香、丁香、桂皮、陳皮、山奈、豆蔻、砂仁、白芷、甘草、茯苓、當歸、黃芪、冰片——全吞了。
她手一抖，香灰袋滑落，掉在腳邊。
沒撿。
她慢慢站起來，裙擺沾了黑液，像被潑了墨。右臂突然一癢，像有蟲子鑽進皮肉。她低頭看，袖口滑下，皮膚開始潰爛，血絲順著紋路爬，露出底下——
五個字。
謝氏守灶人。
她認得這字。她娘臨死前，用灶灰在她手臂上畫過。說：“你若想救他，就得接這烙印。”
她沒哭。隻是伸手，摸了摸牆。
牆是青磚，砌得嚴絲合縫。可她摸到一處，磚麵微凸，像有字。
她指甲摳進去，指甲斷了，血滲出來，混著黑液。
磚縫裂開。
半本殘譜，嵌在牆裡。
紙頁發黑，邊角焦卷，像燒過又泡過水。字跡是用指甲刻的，深，歪，斷斷續續，像寫的人手在抖。
她認得這字。
謝知微的母親。
她死前，把這譜，刻進了地磚。
柳無霜喉嚨發緊，想喊，卻發不出聲。
她伸手，想抽。
手剛碰到紙頁，磚縫裡，突然伸出一隻手。
枯瘦，皮包骨，指甲發黑，指節上還纏著半截紅繩——是謝家灶房的係灶巾。
那隻手，一把攥住她手腕。
她沒掙紮。
她知道是誰。
“你救的是弟弟，”那手說話了，聲音像灶膛裡悶著的灰，“還是你不敢承認的罪？”
她閉上眼。
記憶翻上來。
那夜，謝家火起。
她衝進去，隻搶出弟弟的繈褓。
她娘在火裡喊：“別碰灶台！那是謝家的命！”
她沒聽。
她把弟弟抱出來，轉身，撲向灶台——把半本殘譜，塞進灶灰裡。
她以為，那是救他。
可後來，她才知道，那本譜，是謝家的命根。
她救了弟弟，卻害死了謝知微的母親。
那隻手，猛地一推。
她往後跌，後腦撞上磚牆，眼前一黑。
再睜眼，人躺在地上。
殘譜還在牆縫裡，沒被抽走。
那隻手，不見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黑液還在滲，慢，細，像眼淚。
她撐著牆，想爬起來。
右臂的皮肉，已經爛到骨頭。那五個字，紅得發亮，像活的。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影子。
影子不是她的。
影子穿著嫁衣，頭發散著，手裡捧著一碗麵。
麵湯裡，浮著半朵梅花。
是謝知微的發簪。
她猛地抬頭。
牆角，有一麵銅鏡。
鏡麵裂了，但還能照。
鏡中，她身後，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灰布衣，頭發亂，臉上有疤。
是沈昭。
可沈昭，不該在這裡。
鏡中人，嘴唇動了。
“你燒了她的譜，”鏡中人說，“卻想用她的魂，救你弟弟。”
柳無霜沒動。
她慢慢抬起左手，摸了摸自己右臂。
骨頭上的字，燙得厲害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輕，像風吹過廟簷的銅鈴。
“我早該知道，”她說，“你不是想救他。”
她低頭，從袖中摸出一物。
一小撮灰。
香灰。
忘川湯的灰。
她把它撒在地上。
灰沒散。
它自己爬，聚成三個字：
“你煉的是魂，不是麵。”
她盯著那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轉身，朝地宮入口走。
腳步很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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