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夢醒時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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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猛地睜開眼。
上身彈起，手背帶翻了桌上的筆袋。透明塑料筆袋掉在地上，幾支中性筆滾落出來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大口喘氣，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，砸在桌麵上。
沒有防空洞刺耳的警報聲，沒有酸雨腐蝕鐵皮的嘶嘶聲，也沒有難民跪在泥水裡的哭喊。
頭頂是白色的LED燈管，冷氣從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吹出來，打在後頸上。
斜對麵的女生戴著耳機，用觸控筆在平板上寫字。
右前方的男生翻過一頁書，紙張摩擦發出沙沙聲。
這裡是大學圖書館三樓自習區。
林念低下頭，桌麵上攤開著一本書，封麵上印著四個黑體大字：《末世生存指南》。
她伸出手，把書扯過來，紙張邊緣被手指壓出褶皺。
視線落在書頁的文字上。
第一章，極寒降臨。
氣溫驟降至零下六十度，飛鳥在半空中凍僵墜落，城市供暖係統全麵癱瘓。
第四十章，極熱。
地表溫度飆升至七十度，柏油路麵融化，鞋底粘在路上，脫水的人倒在街頭。
第六十章，酸雨。
鉛灰色的毒雲壓下來，雨水滴在汽車引擎蓋上，燒穿了金屬漆，冒出刺鼻的黃煙。
每一個字，都是她蹚過的三年。
林念盯著那些字，心臟劇烈收縮。
尖銳的刺痛從胸腔深處傳來，順著神經竄到指尖。
她彎下腰，左手死死按住胸口，五指抓緊了襯衫的布料。
痛覺非常清晰，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她分不清了，到底是在地下防空洞度過的三年是一場夢，還是現在坐在這裡是一場夢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左手，皮膚白皙透亮，無名指上空空蕩蕩，沒有那枚用廢舊軸承鋼打磨的素圈戒指。
掌心平滑，虎口處沒有握槍留下的老繭。
林念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再睜開。
過道上響起腳步聲，膠底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。步幅均勻，落地很穩。
腳步聲停在林念的桌前。
林念沒有抬頭，她還在按著胸口，平複過快的心跳。
圖書館找座位的人很多，經常有人過來拚桌。
“同學。”
男聲從頭頂傳來，聲音低沉，音色乾淨，帶有沙啞的質感。
林念的脊背瞬間收緊，血液撞擊耳膜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她聽過這個聲音，這個聲音在無線電裡下達過開火指令，在溫室裡問她結不結婚，在地下廣場上喊她的名字。
林念抬起頭。
陽光順著百葉窗照進來，打在男生的側臉上。
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，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。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。
短發，寸頭，眉骨高，眼窩深，鼻梁挺直。
沒有作訓服，沒有戰術背心，沒有硝煙味和血腥氣，衣服上隻有洗衣液的清香。
他單手拎著一個黑色雙肩包，另一隻手搭在椅背上。
右手食指側麵，有一道淺疤。
在廢墟裡拆卸報廢坦克零件時，被鋒利的鐵片劃傷留下的疤痕，長度和位置完全一致。
陸霆。
林念看著他，眼眶發酸，視線變得模糊。
男生站在那裡，沒有催促。視線平穩，看著林念的眼睛。
林念張開嘴，喉嚨發乾。
“請問你對麵的位置有人坐嗎？”男生問。
林念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沒人。”林念開口，聲音帶有濃重的鼻音。
男生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
他拉開椅子，椅腿摩擦地麵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在林念對麵坐下。
他拉開雙肩包的拉鏈，拿出一台銀色筆記本電腦，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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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出一支黑色水性筆，一個厚皮筆記本。
動作條理分明，林念把手伸進旁邊的帆布包裡，摸出一個透明塑料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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