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3章 姓賀的朋友來京城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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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遞過去，目光在並不寬敞的屋裡掃了一圈。
“怎麼沒看見寒冬，這大晚上的沒在家待著？”
“裡屋看書呢。”
蘇玉華歎了口氣，把手裡的抹布放在一邊。
“這孩子打從你回來後讀書更拚命了，半夜還點著燈做題，咳嗽都硬憋著不敢出聲，怕吵我和你爸睡覺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壓低聲音。
“前些天跟我說要參加今年夏天的高考，我和你爸都沒敢接話。”
林晚秋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缸子邊緣，沒出聲。
林培元咳了兩聲，接過話頭。
“寒冬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弱，中間又因為哮喘休了一年學，斷斷續續地讀到高三，我跟你媽一直不敢給他壓力，就怕逼急了又犯病。”
“可他自己鉚上了勁了。”
蘇玉華揉了揉眼角，聲音裡帶著心疼。
“你說他那個身板，萬一考試的時候再犯一回喘，可怎麼好。”
林晚秋把搪瓷缸放到林培元手邊，轉身推開了裡屋的門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十五歲的林寒冬正趴在靠窗的書桌前寫字。
窗戶上糊著舊報紙，透進來的冷光打在他側臉上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沒著色的宣紙，顴骨上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青色血管。
但他抬起頭來的那一瞬，那雙眼睛亮得出奇，跟林培元年輕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姐你回來了！”
林寒冬放下筆趕緊站起來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刺啦一聲。
他比上回見瘦了一圈，校服領口空蕩蕩的，脖子細得像一截白楊枝。
林晚秋在心裡暗暗歎氣，有些後悔之前的提議了，這乾巴瘦的小身板真能熬過七月份那場地獄模式的高考嗎。
林晚秋走過去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，低頭看向桌上翻開的高中物理習題冊，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，字跡工整得不像十五歲男孩的手筆。
“力學這章做完了？”
“做完了，就是有兩道關於動量守恒的題拿不準，老師講的時候我正好請假沒去。”
林寒冬說著把習題冊推過來，指著第三題。
“姐你是不是也學過物理？我聽媽說爸以前教物理的時候你總在旁邊旁聽。”
林晚秋坐到床沿上，把習題冊拿過來掃了一遍，題目不算太難，但林寒冬的解題步驟在第二步就拐錯了方向。
“你這個地方，參考係選錯了，兩個物體碰撞之前得先把速度統一到同一個方向上，正方向沒定好，後麵全白算。”
她拿起鉛筆在空白處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。
林寒冬湊過來盯著看了半天，忽然拍了一下桌麵。
“對，我就是正方向搞反了，怪不得後麵的數怎麼算都是負的。”
“姐，你幫我看看第七題唄，這個彈性碰撞的我列了三遍方程都解不出來。”
“行，先別急，你把題目念給我聽。”
林晚秋靠在牆上，看著弟弟手忙腳亂翻頁的樣子。
“姐，我想好了，我今年夏天想要參加高考。”
林寒冬翻著書頁的手停住了，語氣忽然認真起來。
“我想學無線電，以後搞通信，這個方向咱們國家以後肯定缺人。”
林晚秋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話。
林寒冬低下頭，聲音悶在胸腔裡。
“姐，我們就差了一歲，當初你擔心我的身體，主動報名知青下鄉，我知道那些年你過得有多不容易。但是現在我不是小孩了，我也想給家裡爭口氣。”
男孩深吸了一口氣，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你把這道題做出來再跟我談理想。”
林晚秋把習題冊翻回第七題，用筆蓋敲了敲紙麵。
林寒冬被噎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，老老實實低頭重新算題。
夜色漸漸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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