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5章 我回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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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言川偏頭看她，放慢了腳步，讓她走得更從容些。
兩人就這麼沿著街沿慢慢走著，腳底板走得熱烘烘的，身上的寒氣全被擋在棉襖外頭，一點沒覺得累。
路過一家掛著修表招牌的門市部時，林晚秋透過落滿灰塵的玻璃窗朝裡頭瞅了一眼。
櫃台後頭坐著個白頭發老師傅，眼眶上卡著放大鏡，手裡捏著銀色小鑷子在撥弄懷表的細小齒輪。
林晚秋多看了兩眼。
前世她爸就喜歡擺弄這些老物件，書房抽屜裡收著幾隻品相完好的民國老表。
那時候她還笑話老爸說，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些。
那時候她總笑話老林同誌古板，現在才發覺，這些被後世捧上天的收藏品，在這個年月也是普通人攢上一兩年積蓄才能換回來的命根子。
“想要表？”
賀言川停住步子，目光落向櫃台玻璃後頭碼著的兩塊全新上海牌。
林晚秋當即收回視線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買，我就是看看，一隻全鋼防震的上海牌要一百二十塊，外加一張工業券，夠我在大飯廳吃上整整一年的紅燒肉。”
她眼角掃到賀言川停在玻璃窗上的目光，趕緊笑著把話頭堵死。
“備考那陣子嫌看時間費勁倒是想過，現在天天聽大禮堂的大鐘上下課，戴著這金貴玩意兒去洗菜刷碗反倒是累贅。”
“走吧，前頭正陽門箭樓露頭了。”
林晚秋抬腿往前走，沒給身旁人掏兜的機會。
賀言川看了她一眼，抬步跟了上來。
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北又走了一陣，經過三家國營商店和一處公共廁所，廁所厚木門敞開著任人進出。
林晚秋前世隱約記得小時候景區上公廁得給守門大爺交五分錢，沒想到如今一九七八年的公廁居然是徹底免費的。
走了約莫十五分鐘，正陽門箭樓灰青色的脊獸才從街巷儘頭探出輪廓。
高大的屋脊挑在半空，城磚縫隙裡嵌著泛黃的雜草，幾麵紅旗在風裡飄得撲啦啦響。
灰色的城磚在冬日暖陽下泛著沉穩的光，幾個穿著藍布棉襖的工人正在城樓下修補台階，抹子刮在青石條上發出沙沙的輕響，滿地都是碎磚灰。
城樓下是寬敞的通道，偶爾有卡車和自行車從下麵穿過。
林晚秋站在城樓下，仰頭看著那座曆經風雨的古建築，腦子裡恍惚閃過從前來時見過的模樣。
前世這裡也是熱門景點，但總被修繕得太新，少了點歲月的痕跡。
現在眼前這座城樓，雖然陳舊，卻透著一股子真實的厚重感。
“明清兩朝的內城正南門，民國拆了甕城，隻剩箭樓跟城樓立在這兒。”
賀言川站在她身旁半步遠的位置，低沉的嗓音順著風落在她耳邊。
“賀同誌對北京城的古建築挺了解啊？”
“小時候被家裡老爺子領著來過，聽得多。”
林晚秋轉頭看向他，眨了眨眼。
“那你還記得多少？”
賀言川迎著她的視線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記得一些。”
林晚秋來了興趣。
“那你給我講講唄。”
賀言川跟在她身後，翹著嘴角開始認真解說起來。
“前頭這箭樓開著九十四個箭窗，當年打仗時候排兵布陣用的，城樓和箭樓中間原本有個大甕城，清朝時候皇帝去天壇先農壇祭祀，走的就是正陽門正中那扇門，普通百姓隻能繞著東西月牆的閘樓進出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指了指西側被拆平的一片空地。
“五十年代修路拆了月牆和閘樓，護城河也改成了暗溝，老底子的規矩散了，但骨架還立著。”
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但林晚秋聽得認真。
她前世那些曆史常識是從書本和百科上背下來的，現在聽賀言川用這種帶著時代印記的口吻講出來，感覺完全不一樣。
“箭樓現在還能上去瞧瞧不？”
“關著呢，上頭不對外開放。”
林晚秋抿了下唇，盯著高處的鬥拱歎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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