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白米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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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幾口人全都昏昏沉沉癱臥在床。
連日的饑饉掏空了所有人的精氣神，聽見院門被推開的響動，王氏的眼睛顫了顫，卻連掀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。
一旁的李父李滿囤和大哥李大牛麵色蠟黃枯槁，顴骨高高凸起，虛弱到了極點。
兩人的腳踝粗脹得近乎變形，皮下淤積著大片的青紫。
前些日子鎮上碼頭招短工，十裡八鄉的饑民紮堆爭搶，根本輪不到他們。
父子二人走投無路，隻能鋌而走險進深山打獵，想謀一口糧食活命。
不料半路撞上兩頭發狂的野豬，慌忙躲閃時雙雙重重撞在大石上。
雖說僥幸保住了性命，腿腳卻重創難行，隻能整日臥在床榻上。
最小的弟弟李二蛋才五歲，妹妹李小草也僅有三歲，都餓得隻剩皮包骨，小腹空癟癟地凹陷下去，蜷縮在屋角的床上。
長久的饑餓磨去了他們哭鬨的力氣，隻剩微弱細碎的喘息，一雙眼睛空洞無神，看得人心頭發緊。
望著一家人氣若遊絲的模樣，李小花鼻尖驟然一酸，心口陣陣針紮似的抽痛。
她原本早有打算，回家後便將帶來的白米帶去鎮上換成高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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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上米鋪裡的白米三十文一斤，高粱十文一斤，一斤白米能換三斤高粱。
高粱吃多雖磨嗓脹肚，但飽腹感更足，夠一家人多熬上些時日。
可眼下眼見親人虛弱垂危的樣子，先前精打細算的盤算儘數拋到腦後，她心中隻剩一個念頭，趕緊生火下鍋，讓家人吃上一口溫熱白米粥填肚子。
李小花不再猶豫，搬出家裡那隻豁了口的破砂鍋，打開竹筒倒出一大半清水，狠心舀出掏了幾把下鍋，看著鍋底寥寥的米粒，她咬了咬牙，哆哆嗦嗦地多加了兩把。
家裡早已沒有油鹽，灶台角落還擱著幾根乾癟發枯的野菜，梗子硬得掰都掰不動，李小花一起放進鍋裡煮了。
柴火慢慢燃燒，沒過多久，一股清甜濃鬱的米香順著蒸汽漫出，絲絲縷縷地飄滿整間屋子。
躺在床上的李家人昏昏沉沉的，數月來他們啃樹皮、嚼草根、吃觀音土，早已把米的香氣忘了個乾淨。
可當那股醇厚綿密的米香鑽進鼻子裡時，床上的幾人都費力的睜開了眼睛。
他們麵麵相覷，一臉茫然，都以為是自己餓極了產生的幻覺。
直到李小花用那隻缺邊的粗瓷碗盛出熱氣騰騰的白米粥，端到他們麵前，一家人才徹底愣住。
粥水濃稠，顆顆白米熬得完全開花，野菜煮得爛軟，蔫蔫地浮在粥麵，反倒襯得米粒瑩白如玉。
“小花……你這精白米，從哪來的？”李滿囤強撐著受傷的身體，滿眼驚疑，“咱們家，早就一粒糧食都沒有了！”
李小花讓爹娘和大哥湊近了些，確定年幼的弟妹聽不見後，才將自己誤入神秘通道遇見好心東家，做工換取糧食的經過，一五一十說給他們聽。
她講得不算精彩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每一句都說的非常認真，生怕漏掉了東家的半點善意。
聽完之後，三人都沉默了。
半晌，李滿囤長長地歎了一口氣，眼底滿是敬畏與感激。
“定是上蒼保佑，才派出這般心善的貴人來搭救咱們，這是咱全家天大的造化啊，但此事事關重大，絕不可對外吐露半個字，以免招來禍事。”
眾人皆神色凝重地點頭應下。
李滿囤又看向李小花，神情肅穆，語氣鄭重：“小花，貴人這份恩情重如泰山，你以後幫貴人做事要儘心儘力，絕不能辜負貴人的一片善意。”
李小花用力點頭，眼眶微微泛紅，聲音雖乾澀卻格外堅定：“爹，東家待我這般寬厚，我定日日踏實做工，絕不讓東家失望。”
……
溫熱的白米粥分到每個人碗裡。
李滿囤端著碗，看了又看。
白生生的米粒在清亮的米湯裡沉沉浮浮，他卻遲遲下不去嘴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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